在前面帶路的正是剛才逃跑的幾個文人,在他們身后是一個身穿三品官服的文官。
坐在酒樓柜臺旁的絕美女子,看見有軍兵進來,俏臉頓時一沉,對旁邊保安使個眼色。
保安微微點點頭,隨后上前對前面幾個士兵說道:
“你們來做什么?一會有人來收拾,都出去吧!”
幾個士兵顯然知道酒樓安保人員身份,他們沒有說話,回頭看向那個三品大員。
此人輕咳一聲邁步上前,他沒有理睬保安,直接對那絕美女子厲聲說道:
“本官新任順天府府尹李國柱,接到舉報,有人在酒樓持火器傷人,并把本官兒子腿打斷。
這些人,本官一定要帶走,來人,把酒樓所有人都帶走審查,本官懷疑此地有白蓮教作亂!”
本來是文人和少年的沖突,后來公主抱打不平,現(xiàn)在居然變成白蓮教作亂。
美女很清楚酒樓幕后乃是白云公主李云,不要說一個三品官員,就算是大明勛貴也不能奈何她們。
為了不讓公主意外暴露身份,她冷哼一聲,她緩緩起身走到新任順天府伊面前,微微躬身說道:
“見過大人,剛才乃是文人酒醉鬧事,哪來白蓮教之人,請大明察秋毫,千萬不能冤枉人……”
順天府尹兼順天巡撫楊廷麟進入內閣后,李國柱被任命為代理順天府尹,此人原來是周延儒的門生,其他本事不大,善于溜須拍馬。
他剛進來就被美女掌柜驚艷到,一雙眼睛就沒有離開過美女,聽到美女掌柜說他冤枉人,李國柱大怒:
“明明有白蓮教叛逆動用火銃,你竟然敢包庇,來人,把酒樓中扔全部帶走審問……”
好嗎,這個三品大員,把公主等人定性為白蓮教叛逆,準備全部帶走,要知道白蓮教作亂乃是死罪。
美女掌柜急忙說道:
“大人,怎能說我們是白蓮教叛逆,難道想枉殺好人不成,恕小女子不能從命,來人擋住他們……“
別看美女掌柜不是什么官員,但作為公主的人,又是酒樓管事,保護酒樓安全的廠衛(wèi)還是很聽她的話。
“站住,我們看誰敢抓人!”
此時暗中保護酒樓的便衣廠衛(wèi)紛紛抽刀上前,他們和士兵對峙起來。
若官兵真的動手,他們不介意給五城兵馬司官兵一個教訓!
李國柱兒子被打傷,本想為兒子出氣,沒有想到一個小小酒樓掌柜,居然敢對抗順天府官兵。
李國柱氣的暴跳如雷,他氣急敗壞大叫:
“來人,拿下,抗令者就地格殺!”
李國柱帶來的家丁和軍兵有將近一百多人,領令后立即抽出兵器,就要上前要抓廠衛(wèi)。
公主還未下令,廠衛(wèi)只能和官兵相互推搡,并真的不敢大開殺戒。
如果時間長了,很難避免有人沖動發(fā)生火拼事件。
看到李國柱如此放肆,坤興公主朱薇娖抬手就是一槍:
“砰……”
一聲槍響,子彈直接打在李國柱腳下,頓時濺起一團煙霧,嚇的李國柱一跳老高。
李云把坤興公主拉到自己身邊,對李國柱喝道:
“我看誰敢動酒樓的人,你兒子伙同其他人在流寇行兇,這賬還沒有算呢,居然還反咬一口,你們都屬狗的是吧?”
這老小子也頓時大怒:
“白蓮教作亂,都給本府抓起來,違抗者,就地正法!”
幾個家丁不知道厲害,聽到老爺吩咐,他們立即沖向李云和坤興公主。
“誰敢,立即擊殺!”
不等廠衛(wèi)動手,李云為了保護坤興公主,她抬手連開兩槍:
“砰砰”
沖過來的幾個家丁,大腿瞬間中彈,他們抱著大腿在地上慘叫。
見勢不妙,沈云銀也抓起一張凳子站到李云身旁,隨時準備和軍兵拼命。
他現(xiàn)在對這個李國柱也很無語,今天的事情錯不在酒樓,更不怪兩個年輕人。
李國柱都氣樂了,他不知道這些人哪來的膽子敢在京師鬧事,還公然打傷他的兒子。
加上他自認為對方雖然有火銃,并不敢把他這個三品文官怎樣,急忙大叫:
“狗膽包天,居然敢對朝廷命官麾下開槍,來人,快去調軍隊鎮(zhèn)壓逆賊。”
“得令!”
一個官兵領令,立即轉身離去,看樣子要去調動五城兵馬司治安士兵。
沈云銀臉色頓時一變,今天之事皆是因為他而起,酒樓掌柜和兩個打抱不平的少年肯定要被他連累。
為了不連累酒樓掌柜和兩個少年,他急忙上前拱手道:
“大人,今日之事,乃是因草民而起,草民認罪,請大人不要連累無辜……”
都說大明神武皇帝最恨貪官污吏,沈云銀認為這個順天府也不敢亂殺無辜,到時再想辦法找人去伸冤。
不等順天府尹說話,坤興公主一把拉住沈沈云銀:
“不行,你不能跟他們走,當心這個狗官為了兒子,把你屈打成招……”
李云也說道:
“對,不能跟他們走,我們的人有能力保護你,他們奈何不了我們……”
雖然坤興公主和李云知道沈云銀不會有事,可她們擔心在自己找到大皇兄之前,沈公子會遭到狗官的毒打。
沈云銀對坤興公主和李云拱手道謝:
“多謝二位,今日可能無法善了,在下走后,請二位去找沈至緖,他是我父親,肯定會想辦法救我,你們快走……”
李國柱聞言哈哈大笑:
“哈哈,怎么,你們怕了,實話告訴你們,今日你們一個都走不掉,到順天府衙后,本官有很多種辦法讓你們開口……”
說話間,酒樓下傳來一陣人喊馬嘶,顯然有大隊人馬到來。
坤興公主她們只是淡淡看著順天府尹,可沈云銀卻急了,他再次對李國柱拱手道:
“大人,都是草民一人之錯,請大人不要傷及無辜……”
可這個新任順天府尹根本不理睬他,今日一定要把酒樓中鬧事的人全部抓走,特別是那個美女掌柜。
這時一個千總模樣的軍官,率領一隊官兵進入酒樓,急忙對李國柱躬身說道:
“大人,酒樓已經被團團包圍,卑職奉命前來擒賊!”
李國柱得意的點點頭:
“全部帶走審問,里面肯定有不少人是白蓮教逆賊!”
千總得令,對麾下一揮手:
“來人,全部抓起來……”
李云見這些人不由分說就要抓人,急忙對一旁幾個廠衛(wèi)點點頭,那幾人立即掏出錦衣衛(wèi)腰牌高聲叫道:
“誰敢,我們乃是便衣錦衣衛(wèi),都退下……”
李國柱等人都是一愣,連那個千總也不敢動手了,現(xiàn)在錦衣衛(wèi)如日中天,誰敢主動招惹。
見李大人和千總都不敢動手,書生中有人大聲說道:
“不可能,都是假冒的,如果是錦衣衛(wèi),他們早就動手了,不會等到現(xiàn)在才亮出身份,千萬不要放走他們……”
聽到沈至緒和沈云英的名字出現(xiàn)后,朱慈烺迅速和系統(tǒng)交流,得知沈至緒根本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叫沈云英,乃是一個女英雄。
眼前少年讓坤興公主她們去找沈至緒,他又叫沈云銀,肯定是沈云英的化名。
沈云英原籍浙江蕭山。
她的父親沈至緒在北京做官把她帶在身邊,因此是在北方長大的。
由于父親是武將,沈云英從小就喜歡騎馬射箭,她不但練就了一身好武藝,而且文武雙全,喜愛讀書,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沈云英雖然滿腹經綸,武藝高強,但她是女流之輩,又是漢族,又不想造反,本來是無法如前面所述的那幾位女將一樣青史留名的。
但是沈云英生活的年代是中國歷史上最動蕩的年代之一,因此就有了脫穎而出的機遇。
崇禎十六年時,全國已經陷于混亂,外有建奴的不斷入塞掠奪,內有以李自成,張獻忠為首的各路起義軍。
崇禎唯一的應對方法就是不斷責令各地圍剿,可是這時戰(zhàn)略形勢已經逆轉,面對起義軍的強大攻勢,各地的明軍只能自保而已。
就這亂世中,沈云英的父親沈至緒被派到湖廣省道州任守備,當時張獻忠已經奪取了湖北的大部,正向湖南進軍。
此時明朝的各地守軍碰上起義軍,往往一觸即潰。
崇禎十四年,張獻忠率軍攻克重鎮(zhèn)襄陽時只用了一千人馬,幾乎兵不血刃。
道州并非什么戰(zhàn)略要地,張獻忠的主力集中在荊州方向,所以只派了一支偏師進攻。
沈至緒率軍迎敵,在麻灘驛與大西軍遭遇,沈至緒倒是很會打仗,一戰(zhàn)將大西軍擊潰,陣斬敵軍的首領。
但是沈至緒在追擊敵軍時負傷墜馬,遂被殺,尸體也被敵軍奪去。
沈云英正在城中留守,聽到噩耗,立刻束胸把頭發(fā)扎成男式披掛上陣,(以免被敵人發(fā)現(xiàn)自己是女子,萬一失手,不至于遭到侮辱。)
她只率十幾騎直闖敵人的營寨,連殺三十幾人,奪回父親的尸體,比吳三桂救父還要牛逼。
回到城中,她登上高處召集軍民:
“父親守城而死,雖然我是個小女子,我也要決一死戰(zhàn)完成父親的遺志,希望大家一起保衛(wèi)家鄉(xiāng)。”
大家深受感動,眾志成城同心協(xié)力,很快擊退了大西軍,取得了勝利。
巡撫將這件事上報朝廷,崇禎皇帝下旨追封沈至緒為昭武將軍,沈云英則被封為游擊將軍,帶領她父親的舊部,繼續(xù)守衛(wèi)道州。
禍不單行,就在沈至緒戰(zhàn)死后的不久,荊州被張獻忠攻克,她雖然是女中豪杰,但是畢竟只有十九歲而已,人馬數(shù)量又遠不及張獻忠。
沈云英悲痛欲絕之下,那里還有心思管朝廷封了她什么官,于是提出辭呈。
在這一點上,沈云英與我們前面提到的任何女將都不同,換了任何一名其他女將,在父親被敵人殺死的情況下,首先想到的恐怕是如何領兵復仇。
但是沈云英是個熟讀《春秋》的女人,她首先想到的守三年之喪。
接到辭呈,崇禎皇帝倒也不為己甚,下詔讓沈云英扶柩還鄉(xiāng),于是沈云英就脫下戎裝,回蕭山去了。
我們不知道沈云英在守滿三年之喪后,是否有重回戰(zhàn)場,為國效力的計劃。
即使她有,也沒有機會實現(xiàn)了,第二年北京城就被李自成攻克,崇禎上吊,接著吳三桂引清軍入關,天下遂落入建奴之手。
當聽到清軍渡過錢塘江,消滅南明政權的消息時,沈云英投水自殺殉國。
明朝是個理學盛行的時代,可是到了明朝滅亡時,那些精通理學,滿口仁義道德的士大夫們卻紛紛投降。
反而是如沈云英這樣的女子更有殉國的勇氣,不過,沈云英這次并沒有死成。
她的母親力救之乃免,估計其死意甚絕,投了不止一次水,最后用母親還需要她奉養(yǎng)之類的說詞,才讓她打消死念。
既然死不了,就要想辦法活下去,可是沈至緒并非貪官,死后也沒有留下任何遺產。
沈云英的家窮困到了極點,幸虧沈云英除了武藝高強還是精通《春秋胡氏傳》飽學才女。
于是她在宗族祠堂邊上開起了私塾,教育族人的子女,族人都把子女送來拜她為師,以一個年輕女子而戰(zhàn)將而塾師,沈云英也算是空前絕后了。
在當了十幾年老師后,沈云英去世了,她去世的情形是很值得研究一番的。
史書上的記載是“順治十七年秋,沐浴臥而卒,年三十七。”
也就是說她是在洗澡的時候暴卒的,洗個澡能夠洗出人命來,實在有點駭人聽聞。
后世曾經看到過由于室內溫度過高,而在澡堂里昏倒的報道,不過這種情形要么發(fā)生在有大浴池的公共浴室,要么發(fā)生在高溫的蒸汽浴室。
不過在沈云英生活的年代,她的村子是不會有這些設施的,她要沐浴無非是在自己家中的老式浴桶里泡一泡而已。
三十七歲,雖然已經不是青春少女,但是作為有武功的女子,中風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其死于非命的可能性很大。
沈云英歸根到底是一員武將,未必沒有仇家,她以前在戰(zhàn)場上殺了那么多人的親屬都有可能來找她報仇。
另一種更大的可能性則是為清廷所暗殺,沈云英一直忠于明朝,教授學生的過程中未必沒有反對清廷的言論,可能暗中還有反清復明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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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澡時浸在浴桶里,再有天大的武功也難以發(fā)揮,這種情況下行刺成功的機會當然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