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過一片田地時,朱慈烺看到一位穿著錦衣素服的老人,他昂首挺胸站在田地邊。
見到有軍隊到來,老人沒有絲毫緊張,盯著軍隊看半響,然后點點頭轉(zhuǎn)身繼續(xù)看向一片麥田。
無論看氣質(zhì)還是穿著,此人都不像一般百姓,見老人看著麥田衣服若有所思的模樣,朱慈烺感覺有些面熟,急忙讓隊伍停下。
隊伍停下后,朱慈烺下了馬車,帶著岳洋和沈云英走向老人。
曹變蛟擔(dān)心神武皇帝安全,剛想多派幾個人跟過去,卻被周遇吉攔住:
“不用,一個老人而已,有岳洋和沈姑娘足夠應(yīng)付,陛下不喜歡虛張聲勢……”
周遇吉跟隨朱慈烺時間最長,他很了解皇帝,皇帝平時身邊就不喜歡太多人跟隨,他自己有自保能力,還有岳洋在身邊,絕對萬無一失!
看到一個年輕公子走來,身邊還跟著兩個侍衛(wèi),老人還以為是哪家勛貴后人,當(dāng)然也不知道是來找他的,因此并未理解朱慈烺。
“老人家,你應(yīng)該不是農(nóng)民,為何一直看著田里小麥出神?”
朱慈烺說話間,已經(jīng)來到老人身邊。
老人沒有想到年輕人是來和他說話的,當(dāng)時不禁一愣神,不過很快反應(yīng)過來,他呵呵一笑,說道:
“本人雖然不是農(nóng)民,但家族還是有些土地的,前面這塊田以前就是,不過已經(jīng)分給鄉(xiāng)親們了……”
聽到此人如此說,朱慈烺就知道此人肯定非貴即富,估計土地被分掉心中不爽。
他淡淡一笑道:
“老人家認(rèn)為土改是否利國利民?”
老人沒有回頭看朱慈烺,點點頭頭只說了兩個字:
“壯舉!”
兩個字雖然很少,卻表達他對土地改革的認(rèn)可!
朱慈烺總感覺此人有些眼熟,可一直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于是問道:
“請問老人家尊姓大名,我們是否見過面?”
老人很是詫異,回頭看看朱慈烺,隨后搖搖頭笑道:
“年紀(jì)大了,記性不好,沒有什么印象,本人侯詢,不知公子是哪家勛貴之后!”
“侯詢?怪不得總是感覺有些眼熟……”
侯恂,字大真,號若谷。歸德府人。明萬歷丙辰年進士,授山西道御史。
天啟年間因與閹黨魏忠賢斗爭,父子三人曾遭罷官,崇禎元年再次啟用任河南道御史,次年任太仆少卿。
崇禎三年任兵部右侍郎督治昌平。
崇禎六年任戶部尚書。
崇禎八年朱慈烺監(jiān)國時,侯詢還是戶部尚書,朱慈烺用程國祥取代了侯詢,他們在朝堂上見過一面。
侯詢變化不大,所以朱慈烺總感覺他很眼熟。
可兩年多來,朱慈烺變化很大,從一個孩子直接變成少年將軍。
特別御駕親征后,經(jīng)歷風(fēng)吹日曬,他和崇禎八年剛走出皇宮的孩子幾乎天差地別,侯詢認(rèn)不出很正常。
一般皇帝出行都很排場,朱慈烺連個皇帝依仗都沒有,侯詢哪里能想到眼前之人居然是大明神武皇帝。
早知道是侯詢,朱慈烺就不會過來問話,當(dāng)初可是他讓侯詢下崗的,頓時感覺有些尷尬。
朱慈烺畢竟還是朱慈烺,既然見到了侯詢,他也沒有必要轉(zhuǎn)身就走,微微一笑道:
“原來是侯愛卿,不會怪朕當(dāng)年讓你致仕吧?”
侯詢大吃一驚,急忙上下打量一番眼前少年,這時也感覺好像有些眼熟,再想到剛才那句自稱朕,他急忙就要跪倒拜見:
“草民侯詢,拜見陛下!”
朱慈烺一把扶住他:
“侯大人,荒郊野外無需大禮,快平身!”
侯詢急忙躬身施禮:
“謝陛下,陛下日理萬機,為何來到小小的歸德府?”
朱慈烺當(dāng)然不會說去江南大土豪劣紳,淡淡笑道:
“當(dāng)年河南赤壁千里餓殍遍野,朕想知道在土改后,百姓生活如何,所以下鄉(xiāng)巡查而來。”
侯詢知道崇禎皇帝和天啟皇帝從未出過京師,神武皇帝御駕親征后,竟然又悄悄跑到河南來巡查。
看來文官集團日子以后更難過了,幸虧他早就致士返鄉(xiāng)養(yǎng)老……
侯詢急忙再次躬身說道:
“陛下文能治國安邦,武能平定天下,真乃盛世之君也!”
他這句話絕對不是拍馬屁,神武皇帝的功勞擺在那里,誰敢質(zhì)疑。
朱慈烺含笑道:
“愛卿過獎,身為大明之君,理應(yīng)為天下黎民作想,朕想聽聽愛卿對土改的建議!”
侯詢對著四周麥田一揮手道:
“壯舉,草民不知是否有來者,但絕對前無古人,曾經(jīng)的赤壁千里,此時卻一片碧綠,曾經(jīng)流民遍地,如今百姓安居樂業(yè),這就是陛下土改之功!”
朱慈烺呵呵一笑:
“不要光給朕歌功頌德,朕把你們土地分給百姓,難道你心里沒有埋怨朕?朕想聽實話!”
“這……”
侯詢頓時一愣,隨后躬身說道:
“實不相瞞,最初確實不理解,若士紳的優(yōu)待不見,以后誰還愿意入朝為官。可如今草民已知自己想法太自私,百姓有飯吃,何來流寇,百姓安居樂業(yè),才有大明繁華盛世……”
侯詢在商丘有土地八萬畝,當(dāng)然也有一些土地是別人為了避稅掛靠,最終被分掉近七萬多畝,當(dāng)時又急又氣差點上吊,兒子侯方域更是氣的罵娘。
現(xiàn)在看到百姓日子好過了,侯詢漸漸解開心結(jié),可侯方域卻氣的離家出走(其實在秦淮河畔醉生夢死)
雖然侯詢家族現(xiàn)在還有萬畝土地,可都是他祖上傳下來的,他在戶部尚書位置上還算清廉。
朱慈烺用程國祥,主要程國祥是鐵公雞,他真的是一文不貪,戶部其他官員也不敢亂來。
又和侯詢閑談一會,朱慈烺回到馬車上,隊伍再次開始繼續(xù)南下……
看著威風(fēng)凜凜整齊的隊伍繼續(xù)南下,侯詢突然笑了:
“謠傳,都是謠傳,神武皇帝如此親民,哪里像傳言中的小煞星,分明是盛世之君……”
……
三天后,南下隊伍來到信陽州光州縣,渡過小潢河向東五十里停下休息,這里就是后世潢川縣,朱慈烺穿越前的家鄉(xiāng)。
此地向東再走一天的路程,即將進入鳳陽府六安州地界。
上次剿匪朱慈烺曾經(jīng)來過此地,縣城很小,人口也不多,城外幾乎是一片荒蕪。
此時這里景象與河南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因為靠近湖北省,小麥已經(jīng)開始收割,接下來要種植水稻。
路上和田地里農(nóng)忙的百姓很多,看到有軍隊到來,不少人都停下手中活看向護國軍將士。
朱慈烺也很奇怪,光州應(yīng)該沒有如此多人口,為何此時人流明顯比以前增多。
“岳洋,去打聽一下,為何光州人口增多如此明顯,注意口氣!”
“遵旨!”
岳洋領(lǐng)旨,立即向一個人多的地方走去,胡寶見狀急忙笑道:
“皇爺,奴婢和岳大人一起去?”
朱慈烺微笑點點頭:
“去吧!”
“謝皇爺!”
胡寶聞言立即露出笑容,急忙屁顛屁顛追上岳洋……
別看一個是錦衣衛(wèi)高官,一個是乾清宮小太監(jiān),可岳洋和胡寶關(guān)系很好,可能是曾經(jīng)一起扛過ak47共同抗敵的原因……
半柱香時間,岳洋和胡寶回來,岳洋拱手回稟:
“皇爺,此地距離鳳陽府六安州不遠(yuǎn),因為鳳陽府還未土改,很多沒有土地的百姓,為了吃口飯,他們來河南幫助收割小麥和插秧……”
河南在分土地后,一家人至少三十畝田地,肯定是夠吃了,有人免費幫忙只為一頓飯,河南百姓應(yīng)該不會拒絕。
“這樣也好,至少他們暫時不會餓死……”
到了這里,朱慈烺輕易不會單獨外出,因為前面不遠(yuǎn)即是鳳陽府轄區(qū),不能排除有人為了土地暗殺他。
雖然朱慈烺不怕,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可不想還未好好享受就出現(xiàn)意外,至少要把男兒身先破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繼續(xù)南下,天黑之前進入六安州境內(nèi),朱慈烺四下觀望,頓時眉頭就皺起來。
一河之隔,完全兩個世界,本該一片繁忙景象的六安州,此時卻是一片荒蕪……
土地幾乎都是裸露的,田地里看不到幾顆小麥,時不時能看到流民越境進入河南地界。
盡管很不爽,身為大明皇帝,朱慈烺不可能在六安州住下開始土改。
在六安州住一夜,第二日一早,大軍開始繼續(xù)前行,兩日后大軍距離鳳陽還有十幾里。
在鳳陽城十里外,旌旗飄展,人山人海,數(shù)百名名官員和大量士紳百姓們在此迎駕。
為首之人是戶部右侍郎兼右都御史、巡撫鳳陽兼理海防馬士英、鳳陽守備太監(jiān)王裕民、鳳陽總兵官楊御蕃,還有十府巡撫張國維……
在他們幾人身后,則是南直隸附近各府各州官員……
崇禎七年時,流寇橫行中原,為了穩(wěn)定以南京為中心的大后方,保證漕運暢通與軍需物資供應(yīng)。
崇禎任命張國維為右僉都御史兼十府巡撫。
這十府是大明最為富庶的地區(qū),也是大明的龍興之地,更是大明軍用物資與兵員的主要供應(yīng)地。
張國維臨危受命,駐節(jié)蘇州,上任后事事親為,巡視農(nóng)田,狠抓水利建設(shè),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張國維對平亂的事情十分上心,經(jīng)常親自勸說江南的富戶巨商,勛戚豪門,讓他們支助錢糧物資。
在嚴(yán)防截堵下,張獻忠等流寇在安慶沒討到任何好處,只能灰溜溜的駐扎在桐城。
參將潘可大追到桐城擊潰了流寇,流寇從桐城向周邊逃竄。
逃跑途中又被廬州、鳳陽兩地的軍隊阻攔,流寇被迫又逃回了桐城。
在桐城周圍劫掠,史可法與潘可大率軍圍剿,流寇敗走廬江,史可法與左良玉又在楓香驛將之擊敗。
聽說廬州被圍,史可法張國維又連忙坐鎮(zhèn)廬州,指揮防御。
后聞拓先齡北上偷襲宿州,張獻忠又撤兵過江了……
當(dāng)然,此事已經(jīng)過去幾年,現(xiàn)在張獻忠他們早就死翹翹,張國維被朱慈烺任命為南京兵部尚書。
后來李定國,高一功,劉國能又分別在江南混的風(fēng)生水起,讓張國維無能為力。
好在神武皇帝最近招降了劉國能和高一功,李定國也撤到臺州。
張國維終于可以安心了,得知神武皇帝南下第一站可能是鳳陽后,他立即拍馬趕過來迎接圣駕……
看到神武皇帝來到,他們急忙跪下拜見:
“臣,南京兵部尚書張國維,拜見圣上!”
“臣,鳳陽巡撫馬士英,拜見陛下!”
…………
神武皇帝朱慈烺已經(jīng)在馬車上換上龍袍,看到一眾官員拜見,他一揮手:
“免禮平身!”
“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
見禮完畢,他們紛紛看向護國軍將士,都感覺眼前軍隊絕對是一支勁旅。
軍士們軍容整肅,隊列齊整,昂首挺胸站如松,一個彎腰哈背的都沒有。
更讓人震驚的是,上萬人竟無一絲喧鬧之聲,顯然是軍紀(jì)嚴(yán)眀之師。
“果然都是精銳之兵,怪不得能輕松平定建奴和韃子……”
張國維和馬士英等人不禁有些動容了。
不過朱慈烺并未給他們好臉色……
張國維雖然是歷史上正直、廉潔、以身殉國的大忠臣。
但他們現(xiàn)在代表的是江南官僚和地主的利益。
尊敬歸尊敬,治國歸治國,二者一碼歸一碼。
不可因私廢公,若是張國維和馬士英敢給他使絆子,朱慈烺不介意先除掉他們。
眾人在寒喧了一番之后,便陪駕進入了鳳陽城。
鳳陽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家鄉(xiāng),洪武二年,朱元璋在全國調(diào)集了數(shù)萬百工技藝、軍士民夫等。
以南京城為藍本在鳳陽營建中都,建置城池宮闕也按照京師的規(guī)制。
中都建有宮闕、中書省、大都督府、御史臺、兵馬指揮司分司等衙門……
還有萬歲山、社稷、太廟、欽天監(jiān)等,連承天門、午門、玄武門、東華門什么的都有,幾乎就是按照京師建造的。
后來造了一半就停工了,停建中都后,中都沒有當(dāng)做京師,被定為大明陪都。
朱元璋要求皇子宗室每年要到鳳陽歷練、練兵。
從南京到鳳陽的三百多里路程,至少三分之一要步行,不準(zhǔn)騎乘。
明成祖朱棣遷都北京后,北京距鳳陽遙遠(yuǎn),就不再像洪武年間那樣經(jīng)常派皇子到中都生活居住,這里的宮殿也逐漸荒廢。
崇禎八年的一場災(zāi)難,更是讓中都鳳陽毀于一旦,各種建筑遭到了流寇毀滅性的燒毀,只有幾座宮殿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