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無聲的警告。
是管理員在標記異常程序后，開始調動系統資源，準備執行刪除操作的前兆。
“主人……我們……要不先躲躲？這玩意惹不起啊！”
秦月的聲音里，充滿了對更高層級存在的本能畏懼。
躲？
周凡的意識中，甚至沒有出現這個選項。
他的注意力，從那懸于靈魂之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上，緩緩移開。
那股宏大的注視是威脅，但不是迫在眉睫的危機。
而眼下，有更實際的事情需要處理。
他的意念穿透主殿的墻壁，投向了影之國的邊緣。
那里，是尚未被影之國完全同化的，屬于阿瑞斯神國的殘骸區域。
阿瑞斯隕落了。
但祂的神性，祂的法則，祂用無數年散播的瘋狂與戰意，還殘留在這個半位面的每一個角落。
失去了神明主宰，這些殘余的力量非但沒有消散，反而陷入了最徹底的狂亂。
無數被阿瑞斯神性污染的生物，祂座下殘存的狂信徒與眷屬，此刻都化作了只剩下本能的瘋獸。
它們在扭曲的空間中嘶吼，沖撞，試圖逃離這片正在吞噬一切的黑暗。
又或者，是想沖入影之國的核心，為它們逝去的主人復仇。
一片混亂。
毫無秩序的暴力。
周凡的意志中，泛起一絲厭惡。
他需要一場清掃。
一場徹底的，將所有不屬于影之國的雜音，全部抹除的清掃。
同時，也是一場閱兵。
他的目光，落回了宮殿之內，那個剛剛被授予權柄與姓名的身影。
“零號。”
周凡的意念，化作一道不容置喙的指令。
匍匐在地的零號，身體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
“在。”
她的回應，通過靈魂烙印，直接響起。
“去，肅清外域。”
“將所有不屬于我的東西，全部清除。”
沒有解釋，沒有動員。
君主的意志，便是她行動的一切理由。
“遵命。”
零號緩緩起身。
她背后，那兩道流光印記驟然亮起。
黃金與鮮血的雙翼，無聲展開。
這一次，沒有狂暴的神性外泄，只有絕對的秩序與內斂的殺意。
隨著她雙翼的展開，她身后的陰影開始劇烈涌動。
一個個與周凡腳下影子同源的黑色人形，從曜石黑的地磚中緩緩站起。
它們沒有五官，沒有裝備，只有一副沉默的人形輪廓。
它們的身體由流動的、純粹的影子構成，散發著吞噬一切的虛無氣息。
影子士兵。
影之國最低階，也是數量最龐大的戰斗單位。
眨眼之間，數百名影子士兵在零號身后集結完畢，列成一個沉默而規整的方陣。
沒有戰吼，沒有殺氣。
只有死寂。
零號轉身，那雙金紅異色的眸子掃過自己的軍團。
然后，她雙翼一振，化作一道金紅流光，率先沖出了主殿。
數百名影子士兵，如潮水般，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后，涌向那片混亂的邊緣地帶。
……
影之外域。
這里是兩個國度交界的地帶，空間扭曲，法則混亂。
血色的肉塊還在墻壁上蠕動，白骨組成的巨獸在無意識地咆哮。
一些半人半獸的怪物，身上燃燒著最后的神性火焰，瘋狂地攻擊著一切活物。
零號的身影，出現在這片混亂戰場的上空。
她就是秩序的化身。
“吼！”
一頭由骸骨與憎恨構成的九頭蛇，最先發現了她，九顆頭顱同時噴出腐蝕性的神性吐息。
零號面無表情。
她左邊的黃金之翼，輕輕一扇。
嗡！
一道道金色的法則之線憑空出現，在九頭蛇周圍瞬間交織成一個巨大的囚籠，散發著絕對秩序的光輝。
那些足以融化神鐵的吐息，撞在囚籠之上，只激起一陣漣漪，便被其中蘊含的轉化規則分解、吸收。
緊接著，零號右邊的鮮血之翼，化作一道血色殘影。
刷！
一道橫貫天際的血色刃光，帶著燃盡一切的守護意志與毀滅鋒芒，瞬間斬過。
囚籠內的九頭蛇，連同它所在的整片空間，被一分為二。
沒有爆炸。
只有無聲的湮滅。
傷口處，血色的火焰一閃而逝，將那龐大的骸骨身軀，連同其靈魂，徹底焚燒為虛無。
與此同時，影子軍團抵達了。
它們沒有使用任何戰術，只是沉默地，堅定地，向前推進。
所有擋在它們面前的狂亂生物，無論是半神級的眷屬，還是被污染的怪物，在接觸到這些影子的瞬間，身體便開始無聲地消融。
影子士兵們，像附骨之疽，攀附在敵人身上，將它們的血肉、能量、乃至存在本身，一點點地拖入影之國的規則里，化作最純粹的養料。
這是一場屠殺。
更是一場高效的回收作業。
零號懸浮在空中，她的異色雙瞳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她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而致命。
黃金之翼負責禁錮與壓制，將混亂強行納入秩序。
鮮血之翼負責裁決與毀滅，將一切反抗徹底抹除。
她就是周凡意志的延伸，是行走在戰場上的，絕對的秩序本身。
就在清掃接近尾聲時，零號的動作忽然一頓。
她鎖定了一頭正在被數名影子士兵圍攻的，體型格外龐大的牛頭人。
那曾是阿瑞斯座下最勇猛的冠軍之一，即便失去理智，殘存的神性依舊讓它擁有著可怕的破壞力。
零號的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秒，她出現在牛頭人冠軍的頭頂，手中的黃金長矛帶著影之國的法則之力，悍然貫下。
噗嗤。
長矛輕易地貫穿了牛頭人堅固的頭顱，血色的火焰從矛尖爆發，瞬間將其從內部焚化。
龐大的身軀在瓦解。
但就在它即將被影子徹底吞噬的瞬間，幾片破碎的、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羊皮卷軸，從它消散的神性核心中，飄落了出來。
零號的意念一動，將那幾片卷軸攝入手中。
卷軸之上，沒有文字，只有一些模糊的圖景。
那圖景描繪的，不是血腥的戰場，不是宏偉的神殿，而是一片……純粹到極致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空白。
一片……純白的虛無。
“主人！就是這個！”
秦月的聲音，在周凡的靈魂深處，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猛然炸響。
“快！讓零號把它帶回來！這是純白虛無的概念圖！阿瑞斯那條瘋狗，祂居然真的在窺探那個東西！”
周凡的意念，通過零號的視角，落在那幾片古老的卷軸之上。
純白虛無？
一個與他的影之國，與阿瑞斯的戰爭神國，都截然相反的概念。
一絲真正的好奇，在他心中浮現。
與此同時，隨著阿瑞斯神國最后一點殘余被徹底抹平，整個影之國完成了對這個半位面的完全吞噬與同化。
周凡的感知，也隨之擴張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他“看”到了半位面之外，那無盡的虛空。
也“看”到了，在虛空的遠方，幾道微弱卻又充滿神性特質的意識，正被阿瑞斯隕落的波動所吸引。
它們小心翼翼地，向著他新生的國度，投來了窺探的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