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眼欲穿的王張氏,早早就在門房等候,每過一輛馬車,便會在她心里驚起一道波瀾。仔細辨認后,眼底又劃過一絲失望。
直到,一輛豪華馬車,緩緩向侯府駛來。
王張氏的目光,立即就被吸引了過去。
她死死的盯著馬車,就這么一點一點的在她視線中,放大,再放大……
直到車夫下馬,直到蕭辰下馬,直到……
一個她心心念念,時時牽掛的青年身影也下了馬車。
一個她夢中浮現(xiàn)了無數(shù)次的身影出現(xiàn)在她眸子中。
她身體僵住了,就這么定定地看著對方,雙目涌現(xiàn)淚花,她不敢動,更不敢發(fā)出聲音。
她怕自己一動彈,發(fā)出一點聲音,這個夢,就碎了。
直到……
“娘~~~”
一道熟悉的,直擊心靈最深處的呼喊,令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淚瞬間傾瀉而出。
“貴兒~~~是你嗎?”王張氏聲音顫抖著,伸出手,將飛奔而來的人兒抱住。
“嗚嗚嗚……貴兒,我的兒,你終于回到娘身邊了?!?p>“娘,孩兒想你,無時無刻不思念著娘?!?p>“娘也想你。”
母子倆早已哭成了淚人,車夫與蕭辰默默回了府中。
東廂房。
蕭辰默默地看著天空出了神。
許久之后,蕭辰呢喃出聲:“娘,兒子……也想你?!?p>……
不多時,王張氏便帶著兒子王貴來到蕭辰處。
二人齊齊跪下,膝蓋砸到地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王張氏喉頭哽咽,眼里泛著淚光,對著蕭辰深深叩首:“多謝世孫救我兒一命?!?p>王貴也向著蕭辰叩首,帶著劫后余生的激動心情:“多謝世孫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王貴永世不忘。”
蕭辰淡然道:“起來吧,我早就說了,咱們這是一場交易?!?p>這話,顯然是對王張氏說的。
王貴心中一緊,詫異地看著母親,似乎在問,交易?什么交易?
不待王張氏開口,蕭辰又道:“王貴,聽說你在礦場做賬房先生。”
“回世孫,是的?!蓖踬F道。
蕭辰道:“如果你愿意,就留在府上幫我管賬吧,現(xiàn)在的賬房先生上了年紀,做不了多長時間了。”
“謝世孫?!庇行诤罡暮檬?,王貴自然是毫不猶豫的應承下來了。
“王張氏,你先將你兒子安頓好吧。”蕭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是。”王張氏應道。
家丁雜役,統(tǒng)一住在侯府西南角。
路上,王貴從母親那,了解了所謂的‘交易’是什么。
“原來,世孫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讓咱們報恩呢。”
了解了實情后,王貴深深向東廂房處看了一眼,眼底藏著無法言說的觸動,這一刻,他對蕭辰的敬意更加的深刻。
突然,王貴似是想起來什么,問道:“娘,你剛說什么要不是世孫相救,我后天就要被問斬?!?p>王張氏點頭:“是啊,朝廷已經(jīng)下旨了,后天就是死刑犯的問斬之日了。娘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多虧了世孫……”
說到最后,王張氏又忍不住掉下淚來,只不過眼中沒有了絕望,而是劫后余生的喜悅以及對蕭辰的感激。
想到兩天后就要被問斬,此時的王貴心中一陣后怕,連忙道:“娘,你先在這等我,我有事要去跟世孫匯報?!?p>說完,也不等王張氏反應過來,王貴便調(diào)頭向東院走去。
此時,蕭辰手指不斷擊打著桌面,腦子里正想著怎樣向朝廷匯報,自己釋放死刑犯王貴的事。
因為蕭家需要時間,能拖一會是一會。
忽見王貴一臉焦急地向這邊走來,蕭辰停止手上動作,好奇地看著他。
“世孫,我有一事相求?!蓖踬F說道。
蕭辰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王貴道:“我在獄中新認識了一個朋友,他是個啞巴,他告訴我,他也是冤枉的?!?p>“啞巴?告訴你?”蕭辰笑了笑,感覺有些荒謬。
王貴解釋道:“我在獄中呆了快一年了,跟他相處也大半年了,多少學會了些手語。”
蕭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不過,他并沒有任何情緒變化,顯然不想摻和這事。
王貴也看出了蕭辰的心思,猶豫了片刻,王貴突然跪下,乞求道:“世孫,小人請求世孫,救他一命吧,不然后天他就要被問斬了。”
“哼。”蕭辰明顯不悅,哼了一聲,冷漠道:“王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比如你,做好我的賬房先生就行了。而我……我既不是那些以打官司為生的訟棍,更沒有責任去救一個陌生人。”
王貴不解的看著蕭辰,他突然發(fā)現(xiàn),他心目中那個熱心腸的世孫,怎么眨眼就變了呢。
蕭辰揮了揮手:“退下吧。”
然而,王貴就像沒聽到一般,不為所動,依舊跪在那。
蕭辰神色微動,呵呵,這個王貴,還真是犟脾氣啊。
不過,也正因為他這個耿直不屈的性子,才讓蕭辰初次見他,就對他心生好感。
“這世上,每天都有很多冤案發(fā)生,我不可能去給每個冤案都平反,只能說,人各有命?!笔挸饺滩蛔《嘟忉屃艘痪洹?p>王貴神色堅毅道:“難道世孫真要眼睜睜看著一個鮮活的生命,蒙冤而死嗎,他也不過世孫這個年紀???”
“那也是他的命數(shù)?!笔挸矫鏌o表情道。
王貴脖子一梗,倔脾氣來了:“我不懂什么是命數(shù),我只知道,若是我有能力,我一定不會見死不救,否則,我心中有愧?!?p>“你……”蕭辰定定地看著王貴,王貴倔強地挺直腰桿,不肯服軟。
蕭辰終是嘆了口氣,道:“王貴,你可知,救人容易,救人之后的麻煩才是關鍵?!?p>“救人之后?”王貴理所當然地道:“只要證明他是無罪的,不就行了嗎?”
“呵呵?!笔挸阶I笑一聲,也不知是嘲諷王貴,還是自嘲。
“若是圣意沒有下發(fā)之前翻案,那也就罷了。可如今圣旨已下,給你翻案,已是迫不得已。若再給你那朋友翻案,你將皇帝的臉面置于何地?”
“豈不是說,圣上昏聵?”
王貴沒有在官場混過,自然不知道官場的復雜。
如今被蕭辰點破,這才幡然醒悟,了解了事情的嚴重后果后,他的后背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一想到那個同樣蒙冤受屈的朋友,即將被斬首,他又滿心不甘。
王貴呆呆的看著蕭辰,帶著最后一絲期望,呢喃道:“難道,只能用人命來維護皇帝的臉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