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黑暗中，秦長風輕輕點頭，平靜的承認。

    那條黑色天魔雷龍飛回，魔氣消散，破洞口便露出一具被銷蝕得只剩白骨的尸體，這顯然是跟著張小凡尾隨至此的暗探，只不過他隱藏行跡的本事雖強，卻終究騙不過秦長風。

    另一邊，得到答案的張小凡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卻突然揭下面具，嘴角露出笑容，道：“大哥好演技啊，當時可把道玄真人氣得不輕，什么時候也教教我呀。”

    “只要你愿意，我會的你都可以學。”

    秦長風拍了拍他的頭，文士般的修長手掌雖然并不寬大，可卻依舊有一種如父如兄的寬厚之意。

    因果之玄妙，無法言喻。

    兄弟二人相視一笑，原本有一絲冷肅的氣氛迅速冰消瓦解。

    “吱吱吱……”

    便在這時，一只灰毛小猴從張小凡懷中爬了出來，跳到肩膀上，踮起腳尖，學著秦長風的樣子，竟然在他頭上也這么用爪子拍了起來，一板一眼，有模有樣。

    秦長風反手捏著它脖頸上的毛皮拎起來，在粉嫩的猴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隨之朝張小凡笑道：“你這只毛猴太頑劣，不管教難以成器，交給大哥帶走，過幾年還給你一只覺醒血脈之力的真正上古神獸怎樣？”

    “吱吱吱！”

    毛猴一停立刻劇烈掙扎，雙手合在一起，一邊拜一邊朝張小凡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因為它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惡意。

    張小凡卻只當沒見到，點了點頭，道：“有大哥愿意調教，是它的福分，小弟哪有不允之理。”

    小毛猴與他相伴渡過了大竹峰上最孤獨的幾年，說心中沒有不舍是不可能的，不過他更了解秦長風，知道他說話從來不會無的放矢，即便看起來僅僅只是一句玩笑話，其實也是暗含深意，必然有其目的，而他自己則愿意無條件的相信。

    “乖乖地跟著我，保證有你的好處，否則我讓它把你吃了！”

    秦長風放出魔神，讓它用細長的尾巴把小毛猴卷起來，后者見有這么個有趣的玩具，自然是笑納，而小猴子則只能悲催的接受了……

    ……………………

    次日傍晚，威震南疆，正道魁首之一的焚香谷突然大動干戈，在長老上官策的帶領下，數十名長老弟子御使法寶向著北方某座山峰洶涌而去。

    那迅疾的遁光劃破蒼穹時，都讓人感到明顯的怒意和殺氣，仿佛雄獅發怒，王者受到挑釁。

    南疆在這方世界的神州大地，乃是極南極惡之地。

    自古以來，中原無論凡人還是修士，都很少有人前往南疆，一來猛獸毒蟲，瘴氣惡水太多，環境實在惡劣；二來南疆無盡大山中，共有六十三種野蠻異族并存，其中不乏生食人肉的恐怖獸人，以及手段詭異莫測的巫蠱之族，皆不是正常人類所愿接觸。

    故而久而久之，這里變成了野蠻恐怖之地的代名詞。

    正道三大巨派之一的焚香谷便常年坐鎮南疆十萬大山通往中原的出口，使得千年來南方異族無法進入中原禍害天下，故而從某方面來說，“焚香谷”堪稱居功至偉。

    在南疆附近的人族心中，梵香谷向來是神秘莫測的神仙居所，令人敬畏。

    而今，得到門內最杰出的兩名弟子被擒，對方竟然還找上門來要交換人質，焚香谷的人豈能不怒，自他們這一派遷到南疆，威震南域六十三異族八百年以來，這還是第一次遭到這樣的挑釁，若不能做出強勢回應，此事于他們而言便堪稱奇恥大辱。

    駕御遁光飛逝的焚香谷修士中，有一名干瘦的老者，目光陰狠道：“也不知道究竟哪個不開眼的，竟然擒我梵香谷的弟子不說，還敢找上門來，這次定要叫他們有來無回，否則我焚香谷的顏面何存。”

    “此事絕不簡單，背后必有大勢力主導，有可能涉及到中原大派或是南疆異族，否則區區一只六尾魔狐哪來的膽子。”

    說話的是一個老者，面容清臞削瘦，身上一襲灰袍，簡單樸素，舉止從容，并無什么出眾的地方。

    但他話音落下后，附近卻有不少弟子面露討好之下，笑道：“上官長老別生氣，有您親自出馬，只需稍稍施展一下神通，管他是什么人，還不都是將您視作天人乖乖臣服！”

    這灰衣老者便是焚香谷中無論是身份還是實力都排名第二的上官策，他面色不變，看了眾人中間一名被用一根鎖鏈狀法寶束縛著的白衣女子一眼后，冷聲道：“不用你們拍馬屁，到時候給我看好九尾妖狐別讓她逃跑就行了，否則我唯你們是問！”

    眾弟子齊聲應諾：“是，弟子明白！”

    倒是之前的干瘦老者眼中不悅之色一閃即逝，他名為呂順，乃是焚香谷排名第四的長老，但在焚香谷內，經常被上官策搶走風頭，所以心中便早有不忿之意。

    只不過這都是焚香谷內部之間的恩怨，此時大事當前，他自是不會徒生事端。

    不知過了多久，深夜再次降臨，這一晚明月當空，云層頗厚，不見有幾顆星星，但月華清輝，灑向人間，也把荒蕪古剎所在的這個山頭，照的頗為明亮。

    年老大、野狗道人帶著十數名煉血堂弟子在山丘上依次佇立。

    秦長風和張小凡帶著厲鬼面具并排向南眺望，魔神匍匐在地上，無聊地甩著尾巴，毛猴小灰坐在它頭頂，手里拿著一個不知哪里摘來的野果，正津津有味地啃著，啃完之后還想把果核喂給魔神，被后者噴出一道血紅之火直接燒為灰燼……它從來不吃素。

    毛猴嚇了一跳，哇哇大叫……

    除此之外，六尾和三尾押著悲劇的李洵和燕虹站在更后面，遙遙凝視。

    突然，眾人目光齊齊一凝，夜空下數十道各色虹光正從南方天際疾飛而來。

    “嗖！”

    人還未到，一道暴烈無比的寒光，就已如雷霆出擊，白色寒光凝聚成一道劍氣，激蕩黑夜，劃破長空斬來！

    這顯然是下馬威。

    也是試探，若連這一招都擋不住，那么接下來焚香谷的人根本就不會再談什么，而是要直接動手了。

    而且，這一擊明顯出自于一個當世一流強者，山頂眾人之中，除了秦長風之外，可以說沒有人能安然擋住。

    即便是被秦長風傳授了各種秘法玄功的張小凡，由于修煉時間尚短，也暫時夠不著。

    不過就在那寒光來到面前時，秦長風平靜的抬起了手掌，直接迎了上去，便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那原本長達十幾丈的寒冰劍光在他掌心迅速縮短，仿佛一個黑洞般，將進入其中的寒光全部吞噬。

    一眨眼，聲勢浩蕩的一擊就這樣消弭無形，甚至連碰撞的動靜和余波都沒有，仿佛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秦長風緩緩收回手掌，隱約可見，掌心一個黑白太極圖一閃即逝。

    經過一天一夜的努力后，太清道印雖然還差最后一絲沒有完全凝練成，但秦長風卻也可以驅使其部分威能了，只不過效率和威力都肯定不及完全成功之后。

    實際上，剛剛也并不是什么吞噬，而是化解，以太極奧秘，直接將那道神通化解成最本源的能量歸散到天地中……

    當然，用“化解”兩個字來形容太清道印的特殊能力并不準確，究竟為何，還是得等到劫印真正煉成后，方能知曉。

    那一天也并不遠了，若不是要主持今日交換人質的事，秦長風說不定已經成功。

    這時，焚香谷眾人已經降下遁光落地，灰衣老者上官策于數十丈外一邊打量，一邊說道：“閣下神通不俗，想來不是無名之輩，但與我焚香谷為敵，卻也太過不智了。”

    秦長風搖了搖頭，看到對方中央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后，淡笑道：“我不是來跟你討價還價的，焚香谷的名頭雖大，但還嚇不死人，至于我是誰，等你帶走門內的兩位天驕之后，自然可以問到，想交換就現在開始，不想的話那就各憑本事，直接開搶好了。”

    “搶？”那干瘦長老呂順立刻譏哂道：“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就算是魔門四派的宗主親自過來，也不敢說能從我焚香谷手中搶走什么。”

    秦長風輕描淡寫地回道：“我不和做不了主小角色說話。”

    “你……”

    簡直欺人太甚！

    呂順臉色一紅，漲成豬肝色，差點被懟出內傷來。

    不過這時并沒有什么人關注他，上官策沉聲道：“我問你，既然六尾在你身后，是不是說我焚香谷至寶玄火鑒也在你手中？”

    “當然”，秦長風并不否認，因為除非他想滅了焚香谷，否則根本就沒什么好否認的。

    而這種可以說喪心病狂，吃力不討好的事，他自然不會做，萬一被陸仙子知道了，他可就要被徹底跟自己說一聲涼涼了。

    “那就沒什么好談的了，交出人質和玄火鑒，否則今夜讓你們全都喪命南疆！”

    上官策面色驟冷，揮手間，一枚中間粗，兩頭細，長約一尺的幽藍色棱形冰錐體驀然從袖中漂浮而出，正是他的成名法寶九寒凝冰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