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火耗問題,牽扯到整個官僚體系的利益,歷朝歷代都難以根除。
一個處理不好,輕則引起官場動蕩,重則激起民變。
他就不信,眼前這個靠兵變上位的年輕皇帝,能有什么好辦法。
臺下的百姓聽到“火耗”二字,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憤恨與無奈的神色。
顯然,他們都深受其害。
仁王和一眾官員也是面色凝重。
這個問題,太敏感,也太難了。
凌云看著陸千帆那志得意滿的嘴臉后,輕輕吐出四個字。
“火耗歸公。”
這四個字從凌云嘴里說出來后,高臺上的人,全都震撼無比。
空氣仿佛凝固了。
臺下無數百姓也瞪大了眼睛,茫然地重復著這陌生的詞語。
“火耗……歸公?”
“什么意思?”
仁王與劉擎天等人也是一愣,眉頭緊鎖,顯然從未聽過這種說法。
高臺之上,陸千帆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
他身后的三位大儒,陳敬山,喬聚賢,馮一全,更是如同見了鬼一般。
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凌云,眼神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火耗歸公?
將原本被各級官吏層層盤剝,中飽私囊的火耗銀,全部算在官府的賬上。
老百姓不承擔鑄造庫銀時的損耗。
這……這確實是從根子上解決問題的辦法。
一旦施行,百姓繳納的賦稅將大大減輕,不再被地方官吏額外勒索。
這……這簡直是……
短暫的死寂之后,臺下有反應快的百姓,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歸公?就是……就是損失算陛下的?”
“那……那地方官就不能再多收咱們的錢了?”
“我的天!要是真能這樣,咱們……咱們可就少交好多冤枉錢啊!”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涌起,無數雙眼睛瞬間變得熾熱,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希望。
陸千帆看著下方百姓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感受著那股灼人的期待,心中猛地一沉。
他強壓下心頭的震驚,臉上迅速換上了一副不屑的冷笑。
“哼,火耗歸公?”
“說得輕巧!”
他提高了聲音,試圖蓋過臺下的議論,將那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撲滅。
“此策并非無人想過。”
“可為何歷朝歷代,都無人真正施行?”
“你可知,這火耗銀雖盤剝百姓,卻早已是支撐地方官府運轉,乃至各級官吏俸祿之外的重要補充。”
“一旦歸公,等同于斷了天下官吏的一大財路,必將引起官場劇震,人人自危。”
“更何況,此舉雖能減輕民負,卻也意味著朝廷要承擔起原本由火耗填補的巨大虧空。”
“國庫本就空虛,你拿什么來填補?”
“哪個皇帝會做這等虧本的買賣?”
陸千帆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仿佛已經看穿了凌云的虛張聲勢。
“凌云,老夫看你,不過是紙上談兵,嘩眾取寵罷了!”
“也就逞口舌之利,說說而已!”
他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臺下剛剛燃起的希望冷卻下去。
是啊……
陸院長說得對。
這么好的法子,要是真能行,以前的皇帝早就做了。
斷了官老爺的財路,那還得了?
國庫虧空,誰來承擔?
皇帝怎么可能同意?
剛剛還充滿希望的百姓們,臉上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絕望與麻木所籠罩。
不少人甚至低下了頭,眼中的淚水悄然滑落。
空歡喜一場。
終究……還是空歡喜一場。
看著臺下百姓那瞬間從希望跌落谷底的神情,凌云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
目光越過陸千帆那張自以為是的臉,掃視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下一刻,他洪亮而清晰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城門內外。
“仁王!”
仁王心頭一凜,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候命。
“傳朕旨意!”
凌云認真嚴肅道:“自今日起,大炎革除火耗積弊,行‘火耗歸公’之策!”
“各地火耗損失,不再加諸百姓,而歸朝廷官府。”
“地方官吏,旨到即行!”
“若有陽奉陰違,拒不執行,或變相加征者……”
凌云的目光陡然變得凌厲如刀。
“滿門抄斬!”
轟!
整個天地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圣旨,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真的下旨了?
就這么……當著所有人的面……下旨了?
仁王也是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看著凌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反應過來,猛地單膝跪地。
“臣,遵旨!”
他這一跪,如同一個信號。
臺下,短暫的死寂之后,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陛下圣明!”
“萬歲!萬歲!萬萬歲!”
無數百姓激動得熱淚盈眶,瘋了一般朝著高臺上的凌云拼命磕頭。
高臺之上。
陸千帆和他身后的三位大儒,以及那十名弟子,徹底傻眼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臺下那如同潮水般跪拜歡呼的人群。
聽著那震耳欲聾的“萬歲”聲。
感受著那股發自肺腑的激動與狂喜。
他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尤其是陸千帆,他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瘋了!
這個凌云,一定是瘋了。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真的下這種旨意?
此事關乎天下官員的錢袋子,常言道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
此刻正值南北對峙之際,凌云若想一統天下,當以收攏地方官員,世家之心為主。
他當眾下旨“火耗歸公”,難道他就不怕天下官吏造反嗎?
難道他就不怕國庫徹底崩潰嗎?
就在陸千帆等人不可思議,震驚之際。
凌云平靜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陸院長。”
凌云戲謔的看向陸千帆,輕聲問道:“你認為……朕這么做,可算是解決了火耗問題?”
“朕的做法,可配得上“明君”二字?”
陸千帆聽到凌云的質問,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敗了。
敗得徹底。
敗給了他最看不起的武夫,敗給了他嗤之以鼻的“急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