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便過去了半個多月。
這半月里,京城乃至北地,都在悄然發(fā)生著變化。
凌云一道旨意,鼓勵商賈與漠北通商。
一車車精美的絲綢、瓷器、茶葉、蜂窩煤被運往草原,換回了大量的牛羊馬匹,以及漠北特有的皮毛藥材。
這不僅充實了國庫,也讓參與其中的商賈賺得盆滿缽滿,更讓無數(shù)牧民得到了急需的生活物資。
同時,在春耕前夕,工部按照凌云提供的圖紙,加班加點打造出了一種名為“曲轅犁”的新式農(nóng)具。
此犁比起舊犁,更為輕便省力,且能深耕細作,大大提高了耕種效率。
第一批曲轅犁被迅速分發(fā)到京畿周邊的農(nóng)戶手中。
商貿(mào)流通,農(nóng)事革新,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
然而,就在這一派欣欣向榮之時,仁王行色匆匆地走進了養(yǎng)心殿,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
“陛下。”
他對著正在跟幾個大臣談話的凌云躬身行禮。
凌云放下手中的朱筆,抬起頭。
“皇伯,何事如此焦急?”
仁王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陛下,京城的糧食……快不夠了。”
凌云眉頭微蹙,“不夠了?”
“是那些糧商又在囤積居奇,刻意抬高糧價嗎?”
仁王搖了搖頭,臉色凝重。
“并非如此。”
“城中糧商還算安分,并未出現(xiàn)大規(guī)模的惡意抬價。”
“真正的問題在于……我們的糧食來源,被切斷了。”
他頓了頓,解釋道:“以往京城所需的大部分糧食,都是從江南魚米之鄉(xiāng),經(jīng)由漕運送來。”
“可如今,那南邊的逆賊凌慎,已經(jīng)下令封鎖了所有通往北地的漕運和陸路。”
“嚴禁江南的糧食和任何貨物運往我們這邊。”
“江南的糧商百姓,稍有與我們進行商業(yè)往來的,便會被處以重罪。”
“如此一來,我們……無糧可收了。”
凌云聽完,面色平靜,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朕記得,北地也并非不產(chǎn)糧。”
“那些世家大族手中,囤積的糧食應(yīng)該不少吧?”
仁王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和憤懣。
“陛下所言甚是。”
“北地各州府的世家手中,確實有大量存糧。”
“只是……”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說道:“只是他們的糧價,抬得太高了!”
“如今市面上的糧價,已經(jīng)被他們抬到了以往正常價格的……五倍!”
“五倍?”
一個文官忍不住失聲叫道,聲音都在發(fā)顫。
“這……這群豬狗不如的世家,他們雖然不是商賈,卻比商賈危害更甚。”
“陛下,他們就是趁火打劫,這與發(fā)國難財何異?”
“自陛下登基以來,對他們諸多優(yōu)容,他們就是忘恩負義,狼心狗肺!”
怒罵聲此起彼伏,整個養(yǎng)心殿如同炸開了鍋。
劉擎天更是怒不可遏的怒罵道:“這群狗娘養(yǎng)的世家門閥,平日里魚肉百姓,作威作福也就罷了。”
“如今國難當頭,不想著為國分憂,竟然還敢囤積居奇,哄抬糧價,想餓死我們北地的軍民百姓?”
他霍然朝著凌云單膝跪地,“陛下,臣請旨,直接帶兵踏平了那些為富不仁的世家大族!”
“對,劉將軍說得對。”
“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真以為陛下是好欺負的。”
按照他們對凌云的了解,聽到這等消息,定然會龍顏大怒。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凌云臉上并沒有出現(xiàn)預(yù)想中的暴怒。
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仿佛聽到的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五倍嗎?”
凌云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對仁王吩咐道:“皇伯,你去傳朕旨意。”
“請北地各大世家的家主,三日后,來養(yǎng)心殿。”
“朕要親自與他們談?wù)勥@買糧之事。”
仁王一愣,有些不解。
親自談?
難道陛下還想跟他們討價還價不成?
以那些世家貪婪的本性,恐怕不會輕易松口。
但他不敢多問,連忙躬身領(lǐng)命。
“臣,遵旨。”
……
三日后,養(yǎng)心殿。
來自北地各州的十二位世家家主,齊聚一堂。
待內(nèi)侍通傳后,十二人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入殿內(nèi)。
“草民等參見陛下,陛下圣安。”
眾人齊齊行禮,聲音卻顯得有些敷衍。
凌云坐在御案后,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眾人。
“諸位愛卿,免禮平身。”
待眾人站定,凌云并未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
“今日召諸位前來,只為一事。”
“如今京城缺糧,想必諸位都已知曉。”
“朕欲向諸位購糧,以解京城燃眉之急。”
“諸位開個價吧。”
十二位家主聞言,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果然如此的得意。
其中一位年紀最長,來自范陽盧氏的家主上前一步,撫須笑道:“陛下言重了。”
“為陛下分憂,乃我等臣民本分。”
“只是如今這糧食,確實緊俏,我等也是從各處艱難籌措而來,成本頗高,已經(jīng)達到成本的七倍。”
“陛下若誠心要買,我等也不賺了,愿以五倍市價,售予朝廷。”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說完,他便與其他家主一同,好整以暇地看著凌云,等著對方開始討價還價。
甚至有人已經(jīng)開始在心中盤算,最多降到四倍半,不能再低了。
然而,凌云的反應(yīng),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預(yù)料。
“可。”
一個清晰干脆的字,從凌云口中吐出。
他甚至連一絲猶豫都沒有,仿佛這五倍的價格,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什么?
答應(yīng)了?
就這么答應(yīng)了?
十二位家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個個瞪大了眼睛,如同見了鬼一般。
范陽盧氏的家主,定了定神,再次確認道:“陛下……此言當真?”
凌云抬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朕,金口玉言。”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不過,朕也有一個條件。”
來了!
眾家主心中一凜,果然沒這么簡單。
他們立刻打起精神,準備迎接凌云的“條件”。
只聽凌云緩緩說道:“這批糧食,關(guān)乎京城數(shù)十萬百姓的生計,更關(guān)乎北地軍民的士氣。”
“朕可以答應(yīng)你們五倍的價格。”
“但,朕要與爾等簽下契約文書,文書上寫明,諸位必須在七日之內(nèi),將約定數(shù)量的糧食,悉數(shù)運抵京城糧倉。”
“若有延誤,導(dǎo)致京城百姓餓了肚子,動搖了軍心民意……”
“那么,諸位,便要按照約定總價的十倍,賠償給朝廷!”
十倍賠償?
十二位家主先是一愣,隨即心中都松了口氣。
還以為是什么苛刻的條件,原來只是要求按時送糧。
這有何難?
糧食就在他們各家的糧倉里堆著,七天時間,從北地各州運到京城,綽綽有余。
至于十倍賠償?
簡直是笑話。
只要他們按時把糧食送到,這懲罰條款就形同虛設(shè)。
反倒是這份契約,白紙黑字寫明了五倍的收購價,等于給他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沒問題!”
“陛下放心,我等定當在七日內(nèi),將糧食如數(shù)送到!”
“我等愿立契約!”
十二位家主爭先恐后地答應(yīng)下來,生怕凌云反悔。
很快,內(nèi)侍便準備好了筆墨紙硯,擬好了契約文書。
十二位家主仔細看過,確認無誤后,紛紛提筆,鄭重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家族的印鑒。
“好。”
“既然契約已定,朕便靜候諸位的佳音了。”
“希望七日之后,朕能在京城糧倉,看到堆積如山的糧草。”
“諸位,可以退下了。”
“草民等告退。”
十二位家主心滿意足,揣著即將到手的巨額財富,躬身行禮,喜滋滋地退出了養(yǎng)心殿。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凌云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對著殿外候著的內(nèi)侍,淡淡吩咐道:“傳,鎮(zhèn)東侯,速來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