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已經死了。”
國王大道79號內，萊芙莉絲語氣平淡地說道，她的語氣像是在陳述客觀事實，至少懷特聽來是這種感受。
“你總不至于懷疑我可以讓永恒守護者配合我造假吧?！比R芙莉絲挽著酒紅色發絲，把它環成小圈，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懷特沉默地坐在萊芙莉絲對面，他仔細打量著萊芙莉絲精致的臉蛋，似乎想看到點不一樣的東西，比如局促，比如說謊時的眼神閃躲。
但很可惜，他什么都沒看到。
“你當然可以這樣認為：萊芙莉絲是心理學大師，是靈魂途徑強者，她的偽裝沒人能看破。”萊芙莉絲瞬間看透了懷特心里的想法，她補充道。
“既然也說到這里了，我作為一名心理學大師，作為靈魂途徑強者，你愿意聽我的分析嗎？”萊芙莉絲話鋒一轉道。
懷特還是沉默著。
萊芙莉絲見狀清了清嗓子，“我看過你去了普羅拜斯州以后，在夢境里和雪莉的溝通交流，你還記得她對你說過一句話嗎？”
“虛假的東西永遠替代不了真實的東西，黛拉·苔絲已經死了?！?/p>
“作為靈魂途徑非凡者，你不會不清楚這是什么意思?！?/p>
“那個‘雪莉’，簡單來說，只是你腦子里的精神污染源。”
“所以，這是你的靈魂，你的理智，你的潛意識在對你說話?！?/p>
萊芙莉絲說完，她閉上了嘴，她的話說都說到這里了，懷特是聰明人，她沒必要繼續說了。
懷特沉默著，他的心情十分糟糕。
萊芙莉絲說了很多話，非常多的話。
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內容，是懷特不愿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如果他的記憶還像之前那樣被封印，那他的確可以自我欺騙。
但現在萊芙莉絲給他構造的虛假記憶已經破碎了。
假設他腦子里的，那個通過心靈繪卷與他相見的雪莉，真的是一個精神污染源，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根據他的記憶和永恒回廊的記載，灰燼之夜里死了很多人。
但唯獨雪莉還‘活著’，她通過心靈繪卷，在夢境世界里與他相見。
去普羅拜斯州以后，他犯下了以前從未做過的‘罪行’。
他把黛拉·苔絲和派希·道格拉斯這兩個本該死去，本該被凈化的人留了下來，她們變成了精神污染源，活在血色筆記本里。
她們擁有了新的人生，新的愛與恨。
懷特捫心自問，他覺得黛拉是個好人，不該死。
派希遭遇了痛苦的一切，她也不該被凈化。
這就是懷特內心的想法，但他仔細思索，從心理學的角度出發，或許，這只是他不愿去面對雪莉之死，他在下意識實驗，下意識親手創造精神污染源。
因為他內心深處其實很清楚一件事：作為精神污染源活著的雪莉，只是假的，她擁有的一切，擁有的愛與恨，都是懷特記憶里的雪莉應該擁有的愛與恨。
但他不甘于此，于是他讓黛拉和派希活了下來。
不管那個雪莉有多真實，與他記憶里有多像。
她，都是假的！
懷特接受了萊芙莉絲的說法，或者說接受了萊芙莉絲給出的事實。
“那棟小屋中年飛雪，如果雪莉還活著，我想，太陽該升起了，不是嗎？”萊芙莉絲看懷特的表情從痛苦到猙獰再到心如死灰的釋然，她緩緩開口道。
“嗯，我以你的生命發誓，以我的孩子，懷特·瑞恩的生命發誓，雪莉·斯諾，在灰燼之夜里，死了?！比R芙莉絲鄭一字一句地說道。
懷特慢慢抬起眼睛，他的眼睛通紅，布滿血絲，但卻沒有一滴淚水。
時至今日，他不喜歡萊芙莉絲，他無法接受萊芙莉絲在灰燼之夜里的所作所為。
但，他還是相信一件事：他的媽媽，萊芙莉絲·瑞恩，是愛他的，是在乎他的。
所以萊芙莉絲不可能用他的生命來開玩笑，畢竟這個世界的確擁有非凡之力。
萊芙莉絲張開雙臂，她在等待，等著懷特像小時候那樣乳燕投林，她會輕聲低語，溫柔地安慰她的孩子，一如以往。
但懷特臉上的表情忽然一變。
“心靈繪卷在哪里？”懷特的問題出乎了萊芙莉絲的意料，她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把心靈繪卷給我，雪莉不會再‘活著’，凱勒·派拉里也不會‘復活’?！?/p>
“還有，我的那本血色筆記本也要給我，黛拉和派希既然已經獲得了新的生命，她們不該因此死去。”
懷特的話語很是雙標，但萊芙莉絲沒興趣糾結于此，以她對懷特的了解，懷特應該還有話要說。
果不其然，懷特繼續說道：“我會把特遣隊的人找回來?！?/p>
“親愛的媽媽?！?/p>
“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這么叫你?！?/p>
“雪莉之死與你脫不了干系，特遣隊的覆滅，無數英勇的戰士們浴血奮戰卻得不到支援，最后傷亡慘重。”
“你總不會以為這些事能如此輕易地抹過去吧？”懷特鄭重地看著萊芙莉絲。
“萊芙莉絲·瑞恩，你救了我兩次，一次在西大陸，一次在這里，沒有你，我要么餓死，要么精神破碎變成一個瘋子，當然，也可能是暴斃?！?/p>
“我欠你的，我終有一日會還給你。”
“但我絕不會因為欠你這些，而背叛我的朋友們，背叛我們的事業?！?/p>
“賽瑟姆·帕因回到了萊登，據我所知，瑪德琳·杜蘭也回萊登了?！?/p>
“萊芙莉絲，你和你的老師，你們的大戲還能演多久呢？”
“你們倆，終有一日需要為自己此前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懷特震聲道。
萊芙莉絲聞言搖了搖頭，她從抽屜里拿出羊皮卷和血色筆記本。
“那兩個小姑娘很不乖，之前在我治療你時，她們還偷偷跑去夢境世界里。”
“我很欣慰，我的孩子終于長大了?！?/p>
“甚至會向媽媽宣戰了?！?/p>
“那我會好好等著，看著，看你如何讓我和老師付出代價。”
“懷特·瑞恩?！?/p>
萊芙莉絲把羊皮卷和筆記本遞給懷特，然后點了點下巴，示意他可以走了。
懷特走后。
萊芙莉絲發著呆。
一滴淚水從她臉上滑下。
“原諒我。”
.......
“賽瑟姆，這是你的私心，對嗎？”
——723年1月7日，萊登，丹尼爾·威廉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