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海登。”一條人流熙攘的街道上,海登找了家味道還不錯的燒烤,食物的香氣,會安撫坐在他對面的已經變成驚弓之鳥的安妮。
“那種遭遇說不定會讓你做噩夢,如果做噩夢了,之后去圣堂找直祀,或者去醫院找心理醫生,都可以的。”海登打開一瓶冰啤酒美美地喝了一口。
現在是12月,但海登喝啤酒向來不喜歡喝常溫的。
“嗯?!卑材莸椭^。
剛剛的海登真帥,鎮定自若地和警員交談,看那架勢,海登似乎是警局請來的顧問。
安妮趁海登不注意時,悄悄抬起眼皮悄悄觀察著海登。
真是一個厲害的家伙呢。
“你是什么時候到萊登來的?”海登拿起烤串,吃得滿嘴流油。
“18歲那年,我來這里.......嗯,學東西。”安妮答道,她有些拘謹,明明之前才見過海登,她也和這位年輕的學生吃過飯了,但她的目光卻不停躲閃,不愿與海登對視。
“嗯,在萊登生活,很辛苦吧?!焙5歉袊@道。
他也是一個外地來的異鄉人,萊登是伊迪斯共和國的首都,這里是伊迪斯的政治中心,是無數人向往的‘榮耀之城’。
但海登并不這么認為。
萊登房價很高,生活成本很高,要不是他住在圣光學院的學生宿舍里,他一年級時恐怕就不單單是蹭葛梅爾學姐的飯吃了。
圣光學院的食堂并不是免費的,雖然聽說那位‘年輕’的大祭司,泰密特·倫納德一直在提議:給圣光學院更多撥款,要讓圣光學院實現食宿全免,緩解異地學生們的壓力。
但食宿全免這件事到現在也沒有落實下來。
海登現在已經6年級了,再過一年,他就會畢業,據葛梅爾學姐說,他畢業以后,如果他想留在萊登工作,會有很多部門愿意接納他。
海登的‘惡名’也并不只局限于圣光學院內。
“是很辛苦,你今年讀幾年級了?”安妮問道。
“6年級,明年畢業?!焙5锹柫寺柤?。
“6年級啊........那你今年幾歲?”
“18歲,唔,我是不是得叫你姐姐?”海登忽然意識到安妮比他大。
“不用了吧?!卑材莶缓靡馑嫉負u了搖頭,她可不希望海登叫她姐姐,那會提醒她:安妮·克拉拉,你已經是一個21歲的人,再過不久,你就會變成一個30歲的中年人。
而且,她的確不希望海登叫她姐姐。
“你剛剛說你18歲那年來萊登學東西,是學什么?”海登的目光澄澈且不帶一絲雜質,如果是那些‘客戶’這么問,安妮大概會笑著貼上去,摟住‘客戶’們的胳膊,用柔軟的身體反復磨蹭。
但安妮知道,海登不是這個意思,他就是單純好奇她當年為什么會到萊登來。
“嗯.......學畫畫?!卑材菀ё∽齑?,她低著頭,她忽然覺得此刻的自己很傻。
一個風塵女,一個失足女,坐在圣光學院的天之驕子面前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到萊登來,是學畫畫的。
“后來姐姐生病了,就沒學了?!庇谑前材葸B忙補充道。
看著失去了之前那種瀟灑態度的安妮,海登在心里嘆了口氣。
“我看萊登也有一些街頭漫畫家,唔,也有畫素描的?!焙5钦f道,但隨即他就意識到不該這么說。
安妮抬起眼眸看著海登,這個胖胖的年輕學生眼中還是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歧視與偏見。
他就是出于朋友的角度,給出了一個建議而已,她和海登,現在大概,應該,勉強可以算是......朋友了吧?
“做那些,賺不到姐姐的醫藥費。”安妮失落地搖了搖頭。
海登聞言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兩人沉默著吃完了飯,海登去把錢給付了,上次安妮請他吃飯,這次他請安妮吃飯。
“走了,我還要回宿舍去呢?!焙5切χ桶材輷]手告別。
“海登!”安妮忽然鼓起勇氣叫住了離去的海登。
海登回過頭看著安妮。
“如果我想起了什么線索,或者說是被噩夢困擾,可以.......可以找你咨詢嗎?”安妮用手絞著衣角不安地說道。
“我可以付咨詢費的!”擔心海登開口拒絕的她立刻補充道。
畢竟海登剛剛說了,她之后遇到類似問題,可以找圣堂直祀或是心理醫生咨詢。
她擔心海登會說:想到新線索,你可以去找警局。
安妮心里有一種錯覺,如果她沒有叫下海登,兩個人的人生以后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想到這里,安妮在心里自嘲一笑,兩人的人生本來也不該有任何交集,一個是圣光學院的天之驕子,還在讀書就被警局請去當顧問;另一個是失足女,等待年老色衰,恐怕就得........
但安妮現在都記得,她戴著手銬縮在角落里時,是海登‘救了’她,可能是布里曼大酒店的燈光太亮了,那個時候的海登身上竟然散發著淡淡的光。
“不要咨詢費,我們是朋友,你請我喝杯冰啤酒就好了!”
“這是我們宿舍的座機電話?!焙5潜瘸鲆粋€端酒杯的動作,他笑著回應了安妮的期待。
看著海登瀟灑離去的背影,安妮看呆了。
安妮·克拉拉,你到底在想什么?
就算你和這個學生現在是朋友,等他畢業以后,進入光明教會工作,進入政府工作,你和他還有可能當朋友嗎!
安妮低下頭。
.......
幾個月后,春暖花開,萊登街頭重新變得五彩斑斕。
“姐姐,這是我的朋友,海登·康希。”
潔白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和安妮在相貌上頗為相似的中年女子,不過她此時緊閉雙眼,再也不會在安妮傷心失落時像以前那樣安慰她。
看望過安妮的姐姐以后,海登和安妮一起離開了醫院。
“護工的費用應該很貴吧?”
“嗯?!卑材蔹c了點頭。
海登看著安妮,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裙子,素面朝天,站在樹蔭下的安妮給了海登一種錯覺:她是一朵潔白的小花,一朵長在黑暗土壤里的潔白小花。
海登猶豫了片刻,他從懷里掏出了一個信封。
安妮看著海登遞來的信封疑惑地偏了偏頭。
“去畫畫吧,安妮,之前看電影的時候,你不是說你很喜歡畫畫嗎?”安妮呆呆地看著海登,她知道海登遞來的信封里裝著什么東西了。
海登大口喘著氣,他真的是鼓足勇氣才說出了剛剛那句話。
在此之前,他仔細盤算過。
安妮很有可能勃然大怒,認為他嫌她臟,干那種骯臟的工作。
安妮也有可能嚎啕大哭,但不接受這個信封。
總之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安妮在他面前時,總是很放不開,總是很在意各種小細節,很矜持。
“你不用這樣做的。”安妮低下頭。
“我們是朋友啊,如果你去畫街頭漫畫,我做完項目以后,還可以來夜市幫你守攤,然后我們一起去吃夜宵?!?/p>
“你知道的,我做項目總是會干到很晚,但我們的食堂那個時候早就不營業了?!?/p>
“朋友之間相互幫忙,本來就是理所應當的啊,再說了,葛梅爾學姐上個項目分了我好多錢,我現在.......”
海登語無倫次地說著,但他的話還沒說完,他滔滔不絕的話語就被打斷了。
因為安妮抱住了他。
“不要給我一種錯覺,好嗎?”
“我本來看不見那些對你而言觸手可及的光明,不要給我那種錯覺,好嗎!”安妮哭著說道,她嫉妒海登的人生。
每個人的人生總是如此參差不齊。
她也想去一所學校里學習,她也想像海登那樣,可以一展所長,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但她沒得選。
安妮哭著,海登猶豫了一會兒,他抬起胖胖的大手,輕輕撫在了安妮削瘦的脊背上。
“不是錯覺?!焙5钦f道。
“怎么不是錯覺?”安妮今天沒有化妝,因為海登說她素顏的模樣最好看,所以只要和海登見面,安妮都不會濃妝艷抹。
“信我,真的不是錯覺?!?/p>
“你也可以有光明的人生,安妮·克拉拉。”海登堅定地說道。
“我當然幫不了所有人,但我可以幫你,我可以盡我所能?!?/p>
“我終有一日可以幫到更多人,但現在,我要先幫我能幫到的。”海登還是有些語無倫次,但看著安妮臉上慢慢露出的笑意,海登知道,他的話起作用了。
“等我賺錢以后,我會把這些錢還你的?!卑材莺軋讨卣f道。
她收下了海登遞來的信封。
“好啊?!焙5侵刂攸c頭。
早春的陽光并不刺眼,但卻照亮了兩個緊緊相擁的人。
安妮很快在夜市里擺出了她的小攤。
一位年輕的街頭漫畫家閃亮登場。
海登給安妮買了好幾把折疊椅,他還給安妮做了一個燈牌,上面大大地寫著:為你作畫,10特希爾/人,10分鐘內出畫。
“姐姐,畫好了。”
安妮迎來了她的第一個顧客,拉蕾·葛梅爾,海登嘴里那位神秘、強大、博學、總是很關照他的葛梅爾學姐。
“謝謝,安妮,真的太漂亮了。”
“這簡直是藝術?!备鹈窢枌W姐愛不釋手地拿著安妮遞來的畫稿反復觀看,海登坐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安妮和葛梅爾。
“兩位,喝點東西吧?!焙5沁f來兩杯熱飲,雖然他喜歡喝冰啤酒,但安妮和葛梅爾可沒有這種愛好。
“謝謝,海登。”*2
安妮和葛梅爾異口同聲地說道,然后她們相視一笑。
大概是因為小攤上坐了兩位風情各不相同,但卻姿容俏麗的年輕女孩兒,很快,小攤周圍圍滿了路人。
葛梅爾比安妮大2歲,她今年23歲,留著短發的葛梅爾看上去十分干練。
安妮很快忙不過來了,她只能歉意地和正在排隊的路人們說抱歉。
“我終于見到你嘴里那位可愛的女孩兒了,海登。”葛梅爾拍了拍海登的肩膀,她擺出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海登被葛梅爾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安妮是個很不錯的人?!焙5沁B忙解釋道。
“當然,我已經感受到了?!备鹈窢栃χc頭。
葛梅爾在夜市里逛了逛,然后她就一個人回圣光學院去了,她還要忙工作,葛梅爾總是這樣。
“聽說了嗎?康希大魔王,就是那個死胖子,他居然找了個風塵女當女朋友!”
“真的???”
“真的!那個風塵女就在夜市擺攤呢!”
“說不定她賣東西的方式是:你買我一個東西,我就陪你一晚上!”
“哈哈哈!”
“不是說那個死胖子在和葛梅爾學姐談戀愛嗎?”
“怎么可能!葛梅爾學姐頂多就是把他當工具人罷了!他那副尊容,葛梅爾學姐怎么可能看得上!”
“你們是不知道,葛梅爾學姐的追求者可是能從萊登排去奧多吉州呢!”
“結果呢?葛梅爾學姐拒絕了多少貴公子,各種二代,甚至還有那種事業有成的教區主教呢!”
“嘖嘖嘖,所以那個死胖子是自暴自棄,發現追不到葛梅爾學姐,就轉頭找了個風塵女?”
“哈哈哈!”
葛梅爾站在樓梯口的陰影里靜靜地聽著不遠處正在大放厥詞的圣光學院學生。
聽了十多分鐘后,葛梅爾面無表情地回到了她的實驗室。
【幫個忙,如果有人敢去夜市鬧事,抓起來】
【不用考慮他是誰,是什么背景,如果他們家的人不服,就讓他來找我】
【——L】
葛梅爾寫了一封信,但剛剛那群人說的話還是深深刻去了她的心里。
海登,你真的喜歡安妮嗎?
葛梅爾忽然覺得自己很傻,她已經見過安妮了,安妮看海登的眼神,很明顯帶著依戀和喜歡。
至于海登.......
那個傻子!
葛梅爾嘆了口氣,愛情這種東西,果然是不講先來后到的。
.......
“學姐,如果你有重來的機會,你會直接和海登表白嗎?”
“懷特,我覺得你最近的膽子好像變大了很多呢。”
“學姐,說說嘛?!?/p>
“懷特,閉嘴!”
“學姐啊,我必須對你說一句話:不曾說出口的愛意,最后肯定沒有好下場?!?/p>
“懷特,我說,閉嘴!”
——破防的葛梅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