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登，你之后就去神圣修女隊吧。”
萊登的一間酒館里，懷特舉起酒杯和胖團長碰了碰。
胖團長定定地看著懷特，酒館里昏黃的吊燈明暗不定，把懷特的臉也照得忽明忽暗。
懷特在勸他，但胖團長卻覺得懷特之所以勸他，并不是因為葛梅爾希望他去神圣修女隊。
簡而言之，懷特不是葛梅爾派來的說客。
“你的檔案我會讓葛梅爾學姐調去神圣修女隊。”
“過去的，終究是過去，海登。”懷特嘆了口氣，早在普羅拜斯州時，他就看過胖團長的記憶，所以他很清楚胖團長為什么會去普羅拜斯州。
懷特到現在都記得胖團長記憶中安妮的模樣——那個一襲白裙子的漂亮女畫師。
可惜，她和雪莉、和凱勒一樣，也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懷特反復思考過一個問題。
為什么大家都是非凡者，卻不能留住自己在乎的，自己喜歡的人呢？
難道人力真的沒辦法違逆命運的齒輪嗎？
帕因是南境之盾，是教會的三圣誓之一，但他也只能把愛人和戰友轉化為精神污染源，而不是復活他們。
胖團長是圣光學院的天才，是名動一時的青年才俊，但他也沒辦法留住安妮。
至于懷特，他的確自命不凡，但很可惜，無論是在萊登時，還是在普羅拜斯州時，他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雪莉身死萊登城南，眼睜睜地看著凱勒身死普羅拜斯州理工學院。
后來懷特想通了，逝去的人終究是逝去了，萊芙莉絲罪孽深重，但她有句話說得很對——多關心還活著的人吧。
“嗯。”胖團長舉起酒杯對著懷特點了點頭，懷特幫他做了決定，而這個決定，并不壞。
懷特和胖團長都喝了酒，所以懷特叫了科恩來開車，胖團長的藍色蓋勒普牌小轎車的確精巧可愛，科恩倒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輛車，所以他沒有表現出驚訝之色。
畢竟胖團長的模樣和體型與小轎車的確不符，就刻板印象而言，胖團長還是開一輛底盤很高，和因弗倫同款的寶博力克牌越野車會正常些，最好還是征服者系列的越野車，那個系列的車子動力強大，造型威猛。
把胖團長送回家以后，懷特和科恩沒了車，雖然醉醺醺的胖團長說了他們倆可以把車開走，明天他去特遣隊駐地取車就行，但懷特和科恩還是拒絕了胖團長的友善提議。
“懷特，和我說說剛剛那輛車背后的故事？”
萊登4月的晚風里，春風漸暖，迷醉人心。
“疤臉男孩，你怎么那么八卦啊！”
“得了，你想知道的話就自己去問海登。”懷特撇嘴道。
“算了吧！我去問的話，海登肯定會勃然大怒的。”科恩縮了縮脖子，他有一個‘不可招惹之人’名單，上面有懷特、阿芙娜、已經逝去的凱勒、胖團長........
總之那個名單人數眾多，科恩一直覺得自己的生態位很低。
“那輛小車的故事，和你叔叔卡寧·布萊克有些相似。”懷特想了想說道。
科恩聞言頓時露出疑惑之色：“海登也有一個性格惡劣、權力欲望很重的叔長輩？”
“噗呲。”懷特聞言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有時候科恩簡直像只草履蟲，思維過于簡單。
懷特拍了拍科恩的肩膀，兩人并肩穿行在明暗相間的小路里，向著公交站臺走去。
“好煩啊！”
“為什么懷特不親自去見這些人！”
特遣隊駐地里，賽西麗婭和阿芙娜面面相覷，如今特遣隊的舊人們算是全部回來了。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在春天政變后被迫害、灰溜溜離開萊登的人沒回來。
比如曾經的光明裁判所次席裁判長弗蘭·哈靈頓。
賽西麗婭現在都記得哈靈頓當年在奧多吉州的戲言：那等我某天落馬了，成了政治斗爭的失敗者以后，你們清算我時，可以狠狠拷問我：為什么你當年敢這樣戲耍我們！說話！弗蘭·哈靈頓！
誰都沒有想到哈靈頓當年隨口說出的戲言會成真。
不過好在眾人現在算是洗脫冤屈，重返首都了。
“賽茜，你和這位哈靈頓先生有舊，你去見他吧。”阿芙娜笑著說道。
在舞會之后，阿芙娜的心態發生了轉變，懷特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但他們的事業也很重要，所以阿芙娜選擇了妥協。
在阿芙娜看來，暫時的妥協沒什么不好。
她總不能勃然大怒，讓賽西麗婭滾出特遣隊吧？
而且懷特和阿芙娜說了賽西麗婭的故事，阿芙娜只覺得賽西麗婭身世悲慘，是個可憐的女孩兒。
“好啊，小娜。”賽西麗婭溫和地回答道。
兩個人現在關系很親密，這是懷特所料未及的。
“老大，瑞恩隊長好厲害啊！他居然能搞定威科德小姐和蘇恩小姐耶！”
凱西萊縮在門外小聲地說道，他和忒修斯剛剛本打算進屋子和阿芙娜、賽西麗婭一同商談事務，但察覺到屋子內的氣氛有些怪異以后，凱西萊跟著忒修斯迅速腳底抹油，逃離了屋子。
“小聲點！你想被賽西麗婭暴打嗎？”忒修斯瞪了一眼凱西萊，在豐收鎮的案子結束以后，年輕的種植場會計凱西萊跟著忒修斯離開了該死的新托勒密州。
像新托勒密州那種鬼地方，沒人會留戀。
“啊？蘇恩小姐看上去很好說話啊。”凱西萊疑惑地說道。
賽西麗婭像一朵純潔無暇的小白花，她說話的語氣總是軟軟的，凱西萊到萊登以后，他還沒見過賽西麗婭和別人紅臉，和別人吵架。
“呵！我叫你看的非凡者知識手冊看了沒？”忒修斯問道。
“當然，老大你叫我干的事情我全都干了！”凱西萊驕傲地說道。
“那你知道惡魔化是什么了嗎？”忒修斯瞇起眼睛，凱西萊倒是的確很聽他的話，忒修斯覺得這樣也不錯，他堂堂特遣隊第一智者難道不該有自己的小翅膀嗎？
“知道。”凱西萊點了點頭。
“很好，賽西麗婭就可以惡魔化，現在你知道為什么我說不要招惹賽西麗婭了嗎？”忒修斯嘿嘿一笑。
“啊！”凱西萊張大嘴巴，平日里看上去可可愛愛，說話軟軟糯糯的賽西麗婭居然可以惡魔化？！
忒修斯說的事情讓凱西萊感到不可置信。
“白癡啊！你沒看見賽西麗婭的眼睛是妖異的紅瞳嗎？”
“動動腦子，正常人類的眼睛會是紅色的嗎？”忒修斯撇了撇嘴，特遣隊的舊人們都回來了，論資歷，忒修斯和他們差不太多，論過去的血仇，忒修斯還是和他們差不太多。
遇到事時，那些人會聽忒修斯的招呼，畢竟忒修斯是“特遣隊第一智者”。
但那些人平常可不會慣著忒修斯，所以現在有了凱西萊，忒修斯可算是找到了獲取情緒價值的好辦法。
“正常人的眼睛為什么不能是紅色呢？”軟糯的女聲忽然從忒修斯背后傳來。
“因為.......額.......正常人的眼睛當然也可以是紅色的啦。”
“好了，凱西萊，你不是還有問題要請教賽西麗婭嗎，我有點事要忙，你們說，你們說。”忒修斯渾身一激靈，他拍了拍凱西萊的肩膀，然后立刻腳底抹油，逃離了現場。
在背后蛐蛐賽西麗婭被發現了！
恐怖啊！
忒修斯心有余悸地跑路了，留下可憐的凱西萊面對賽西麗婭。
“諾伊爾先生，有興趣和我一起出差嗎？”賽西麗婭溫和地說道。
凱西萊張了張嘴巴，但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凱西萊·諾伊爾，一位天才，一位曾經在新托勒密州蹉跎的天才，現在遇到了人生最大危機！
凱西萊艱難地咽了口口水，賽西麗婭不會真的能惡魔化吧？
.......
“你就那么好奇？”
“不可以嗎！”
特遣隊的單人宿舍里，阿芙娜氣鼓鼓地看著懷特，出于眾所周知的原因，懷特沒有給自己搞一個和忒修斯與奈奈子、雷奧納德與赫拉同款的男女混住的雙人宿舍。
畢竟如果懷特要申請，因弗倫可能會問他：老兄，要不要我給你搞一個三人宿舍？就是你和阿芙娜、賽西麗婭一起住的宿舍？
“好吧，那我悄悄給你看，行了吧？”懷特無奈扶額，阿芙娜現在纏上了他，非要他給她看看賽西麗婭的過去。
懷特之前倒是和阿芙娜簡單說過賽西麗婭的故事，但語言描述始終比不上親眼去看。
阿芙娜只想贊美夢境技術，夢境技術真是當代最偉大的發明，沒有之一。
熟悉的恍惚感過后，阿芙娜和懷特手牽手進入了夢境世界。
“賽西麗婭·蘇恩，這是你的新衣服，孩子，要銘記教會對你的關心。”
“當然，嬤嬤，我時刻謹記。”
裝修很簡陋的孤兒院里，年幼的小白花用手摩挲著舊衣服，這個孤兒院不是很寬裕，但衣食住行還能保證，畢竟它隸屬光明教會，對年幼的小白花而言，光明教會是一個遙遠的名詞，但現在又明晃晃地溫暖著她。
年幼的小白花想過，她以后可不可以成為一名非凡者為光明教會效力呢？
如果她成為了非凡者，是不是就可以擋在普通人和各種異常之間，保護那些普通人，保衛他們平凡但又幸福的生活呢？
年幼的小白花凝視著掛在墻頭的旗幟，上面繡著的光明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賽西麗婭忽然覺得她找到了人生的意義。
她的確是一個只能以‘蘇恩’為名的教會孤兒，許多人成年，離開了孤兒院以后，都會改名，但賽西麗婭不想改名，蘇恩這個姓氏，對她而言意義重大。
小白花抱著一個簍子，簍子里面裝滿了黑面包，這個簍子快有賽西麗婭半個人高了，不過賽西麗婭抱著它倒也不算吃力，老嬤嬤笑著摸了摸賽西麗婭的小腦袋，這個孩子天賦異稟，以后肯定可以成為非凡者為教會效力。
小白花聞了聞簍子里的面包，這些面包是孤兒院發給周圍貧民們的食物，它們剛剛出爐，香香軟軟，賽西麗婭曾經在深夜時對老嬤嬤說：“要是我能更厲害就好了，比如成為一位直祀，或者是更進一步的司圣。”
“那樣我就可以幫助更多人，讓他們吃飽穿暖。”
但老嬤嬤搖了搖頭，她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很對，但力所能及地幫助需要幫助的人，也很不錯，不是嗎？”
“只要有一顆幫助他人的心，那不管是什么職位，是什么身份，就已經踐行了光明神的意志。”
小白花有些聽不懂老嬤嬤的話，畢竟她年齡太小了。
但小白花卻把老嬤嬤的話語記到了心里去。
小白花最喜歡的就是老嬤嬤支起幕布給孩子們放電影的時刻，孤兒院很窮，但教區的大人物們還是給孤兒院送來了一套放電影的設備，當然，這設備很舊了，也不知道是幾手設備。
每次孤兒院放電影時，周圍的貧民們都會來孤兒院一起看，老嬤嬤向來不會拒絕他們。
老嬤嬤會拿出為數不多的零食存貨，給孩子們和貧民們分著吃。
看著眾人樂呵呵地歡聚一堂，老嬤嬤臉上總會露出淡淡微笑。
小白花很快長大了，老嬤嬤給她報了個名——希倫學院招新。
希倫學院是坐落在盧芬納斯州的非凡者院校，它的名字取自希倫·贊德鐸，這位希倫閣下是伊迪斯共和國的開國元勛和革命先驅，隔壁辛薩塔州的首府也是以他的名字命名。
希倫學院是一所有400年歷史的名校，據說希倫學院有可能超越伊迪斯的最高非凡者學府圣光學院，但這個傳聞到今天也沒有成真。
當然，賽西麗婭不在乎，在她看來，能去希倫學院讀書就已經很好了。
少女心里有個念頭：她要成為非凡者，去幫助更多人。
賽西麗婭很快見到了一位她此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克農·埃德蒙，希倫學院院長，胸前佩戴金色徽章的永恒回廊大學士。
賽西麗婭呆呆地看著埃德蒙胸前的金色徽章，永恒回廊的名號她也聽過，但她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一位活生生的大學士。
“孩子，你很好奇這個徽章。”灰白長發束成古典學者辮，胡須修剪得一絲不茍，身上是褪色長袍的埃德蒙溫和地問道。
賽西麗婭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埃德蒙頓時展露笑顏，他竟然直接取下金色徽章，塞去了賽西麗婭手中。
“諾，但你之后要還我哦。”
“當然，大人！”
“不，孩子，不要叫我大人，叫我教授就好。”
“好的！埃德蒙教授！”
.......
“教授，我覺得教會也沒什么不好的。”
“阿芙娜，本教自創立之始，就是以捍衛普通人的利益為信條，只不過，她現在生病了，需要醫治。”
——懷特和阿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