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三個月的光陰悄然流逝。
許青山如雕塑般守在煉器閣外,寸步不離。這三個月的守候讓他對閣內每一絲靈力波動都了如指掌。此刻,閣內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強烈的靈力震蕩,他立即挺直了脊背。
“轟——”
煉器閣的門緩緩開啟,楚昭寧款步而出。她光潔的額頭上綴著幾顆晶瑩的汗珠,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流轉著冰藍紫三色光華的長鞭。
鞭身上,冰紋與雷紋交織纏繞。時而迸發(fā)出細小的電芒,時而凝結出霜花。
“成了!”許青山心頭一熱,即便隔著數(shù)丈距離,他也能感受到那長鞭蘊含的恐怖威能,這絕對是件上乘法寶。
楚昭寧指尖輕劃,一滴精血落在鞭身上,瞬間被吸收殆盡。完成認主后,她緩步走出閣外。雖然面容依舊清冷如霜,但許青山敏銳地察覺到,她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喜色。
“師叔祖。”
許青山立即躬身行禮,姿態(tài)恭敬得無可挑剔。
“跟我來。”
楚昭寧淡淡開口,袖中飛出一艘晶瑩剔透的冰晶飛舟。她輕盈地躍上飛舟,衣袂飄飛間帶起一陣幽香。
飛舟劃破云層時,許青山借著風勢稍稍側身,這個角度剛好能將無妄峰周邊地形盡收眼底。
那些環(huán)繞無妄主峰的矮峰群,最高的也不過抵至半山腰處。他注意到東側第七座矮峰上有座孤零零的院落,灰瓦屋頂在夕陽下泛著鐵銹般的光澤。
楚昭寧的衣袖突然極速飄動起來,飛舟猛地加速。
許青山立刻收回目光,卻已經(jīng)記下關鍵信息。
從主峰到那座矮峰,中間要經(jīng)過三處哨塔,西面懸崖有條被藤蔓遮掩的小路,北坡的松林在申時會有半刻鐘的守衛(wèi)空隙。
“到了。”
清冷的聲音響起時,飛舟正懸停在一座矮峰上空。
許青山低頭看去,那座灰瓦院子比想象中更破敗。院墻上的防御陣法已經(jīng)殘缺不全,門口石階縫隙里長滿暗紅色的苔蘚,那是常年浸染血氣才會形成的血斑蘚。
楚昭寧并未落地,只是凌空一指。
“你住這里。”
她所指的雜院孤懸在西北側的矮峰上,與主峰峰頂遙遙相對。
許青山瞳孔微縮,這位置看似偏遠,實則正在楚昭寧神識籠罩的最佳范圍,峰頂那株千年血松的樹冠,恰好能將矮峰情況盡收眼底。
楚昭寧不等他回應,立即說道:“我要閉關一段時日,你必須認真照料我的靈種,不得懈怠。期間會有人安排你的日常事務。記住,絕不能暴露你的靈脈之軀和靈根秘密,否則在這無相魔宮中,我也護不住你。”
“弟子謹記師叔祖教誨。”
許青山表面恭敬作揖,指節(jié)卻在袖中攥得發(fā)白。
就在楚昭寧正要駕馭飛舟飛向遠去時,她突然想起什么,掌心浮現(xiàn)出一塊紫紅色的晶石,沉聲道:“別想逃跑,我能隨時感知你的位置。只要你稍有異動,我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許青山死死盯著那塊蘊含著他一絲本源之力的晶石,立即低頭道:“晚輩明白。”
待楚昭寧收起晶石化作流光沒入主峰峰頂后,許青山眼神陰郁。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性命已完全被楚昭寧掌控,只要對方催動晶石中的秘術,他的靈脈之軀就會瞬間枯竭。
許青山立馬御劍來到那座矮峰頂,回到院子后便開始潛心修煉離火真經(jīng),直到日影西斜時,院門處突然傳來一陣清風拂過的聲響。
一位身著淡青色羅裙的筑基期女修翩然而至,她眉目如畫卻帶著幾分冷意。
許青山立即中斷修煉,快步上前行禮。
“不必多禮。我名周云,喚我周師叔即可。”女修聲音清冷,她素手輕抬,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泛著幽光的玄鐵片。
“滴血其上。”
許青山暗自警惕,但未從對方身上察覺到殺意。他指尖凝氣,一滴殷紅血珠落入鐵片。
剎那間,他識海中浮現(xiàn)出一幅微縮的無相魔宮全境圖,無數(shù)紅點或靜止或游移其間。
“宮內練氣弟子逾萬,這些紅點便是他們的實時方位。”
周云見他面露疑惑,淡淡解釋道。
“此乃宮規(guī)與生存要訣。”
她又取出一枚瑩白玉簡,語畢便轉身離去,衣袂飄然間已不見蹤影。
許青山握著玉簡哭笑不得。
哪家宗門入門不發(fā)功法先發(fā)生存手冊?這無相魔宮之險惡可見一斑。
當他將神識探入玉簡后,眉頭漸漸緊鎖,指節(jié)不自覺地攥得發(fā)白。
無相魔宮上萬練氣期弟子皆為外門弟子,宮中對外門弟子間的廝殺從不過問。他從未見過如此殘酷的宗門規(guī)矩,縱是那些話本中描述的魔門與之相比,都顯得溫和許多。
“這就是無相魔宮的生存之道。”他盯著玉簡上浮現(xiàn)的血色文字,每一個字都仿佛在滴血。
魔宮立下的殺戮積分制清晰而殘忍:
殺人者得血煞點,卻要背負死者的債務。這些沾染鮮血的點數(shù),能在藏經(jīng)閣換取功法,在丹房兌換丹藥,甚至能買來一次替死的機會。
許青山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別的宗門發(fā)放靈石丹藥作為月例,這里發(fā)放的卻是血煞點。資源不足?可以去借。還不起?那就殺人。
“七點...”他摩挲著腰間新得的身份玉牌。
像他這樣的練氣七層的新人,初始只有七點血煞點。若是被人殺了,兇手不僅能繼承這七點,還能額外獲得七點,正好是練氣七層的價碼。
許青山正暗自思忖著魔宮的規(guī)矩,忽然發(fā)現(xiàn)這殘酷的體系中竟還存著一絲“仁慈”。
“七日新血庇護期...”
他摩挲著腰間的身份玉牌,牌面上浮現(xiàn)著淡淡的血色紋路。
在這七日內,若有弟子膽敢對他下手,不僅得不到血煞點,反而要被倒扣相應點數(shù)。
更諷刺的是,殺人者的紅點在地圖中會變成醒目的深紅色,猶如一個活靶子,引誘其他獵手前來收割。屆時殺人者的人頭,將化為價值雙倍血煞點。
他凝視著腦海中懸浮的魔宮地圖,忽然瞳孔驟縮。
一個猩紅的斑點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他的院落逼近,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刺目的血線。
那紅點移動的方式極其詭異,時而直線突進,時而折轉迂回,分明是在刻意避開巡邏守衛(wèi)的路線。
許青山的手指無意識地扣緊了窗欞。
木屑刺入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那個紅點已經(jīng)突破最后一道崗哨。
距離院門不足百丈。
月光下。
他清晰地聽到院外枯枝被踩斷的脆響。
一下,兩下,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