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的洞窟比白日更加刺骨。
冰冷的空氣仿佛能凍結血液。
許青山蜷縮在火堆旁，盡管火焰熊熊燃燒，卻依然抵擋不住滲入骨髓的寒意。
他凍得發(fā)僵的手指艱難地翻動著樹枝上的無眼銀魚，魚皮在火光中漸漸變得金黃。
他強忍刺骨寒意，將魚鰾在雪水中反復揉搓清洗，直到半透明的薄膜再無腥氣，這才攤開在巖壁上晾干。熊皮掛在另一側，絨毛間還凝著細小的冰晶。
玥晴靜坐一旁，目光追隨著許青山的動作。火光映照下，她蒼白的面容被鍍上一層暖色，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
當許青山突然遞來半條烤魚時，她明顯怔了一瞬。
“謝謝。”
她接過樹枝，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他的手指。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卻讓兩人都下意識蜷了蜷手指。
玥晴輕咬一口魚肉，微微蹙眉。
筑基多年早已辟谷，此刻粗糙的烤魚帶著冰水腥氣，與記憶中的靈膳相差甚遠。但溫熱食物入腹的踏實感，卻讓她冰涼的手腳漸漸回暖。
許青山把另一半魚插在巖縫中保存。
轉身時，他瞥見玥晴小口進食的模樣，這位平日里如霜雪般清冷的仙子，此刻正低頭品嘗著最原始的食物，秋水般的眼眸中泛起一絲人間煙火氣，這個意外的反差讓他心頭微動。
火光映照下，她清麗絕俗的容顏更添幾分生動，仿佛高懸的明月忽然有了溫度。
寒夜?jié)u深，熊皮在火堆旁已完全干燥。
許青山被刺骨的寒意侵襲，困意漸漸上涌，不由得打了個哈欠：“夜里我們必須裹著熊皮睡。”
“我們？”玥晴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字眼，秀眉微蹙，秋水般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警惕。
許青山神色認真地解釋道：“如今靈力盡失，在這樣的極寒環(huán)境里，若不互相取暖，很快就會失溫。”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這不是危言聳聽，我曾經(jīng)在雪山中見過太多因此喪命的人。”
火光映照下，他的表情格外凝重。
多年的探險經(jīng)歷讓他深知，在這樣惡劣的環(huán)境中，體溫的流失就意味著生機的流逝。這絕非存心輕薄，而是關乎生死的必要之舉。
“荒唐！”玥晴猛地抬眸，眼中秋水凝冰，她咬住下唇，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血色：“我寧可凍死，也絕不行此...此...”
許青山沉聲道：“你傷勢未愈，寒氣已侵入經(jīng)脈。若再受凍，明日連站都站不起來——”
“那便不站。”玥晴打斷他，聲音輕卻決絕，“我玥晴，死也要死得清白。”
她攏緊單薄衣衫，轉身面向巖壁，背影如孤竹般挺直。
“玥仙子...”
“閉嘴。”她的聲音虛弱卻堅決，每個字都帶著寒氣，“若你再提那荒唐提議，我現(xiàn)在就走出洞窟。”
許青山不再勸說，只是默默將熊皮折疊成兩層，獨自裹著熊皮躺下，很快就睡了過去。
當夜最深時，一聲悶響傳來。
許青山驚起，發(fā)現(xiàn)玥晴已倒在地上，意識模糊。他立刻沖過去，觸到她皮膚的瞬間心頭一震，冰冷得不像活人。
“得...失禮了...”他咬牙將人裹進熊皮，緊緊摟住。懷中身軀僵硬了一瞬，卻因極度虛弱無力掙扎。
許久，玥晴微弱的聲音響起：“...放手。”
許青山立即松勁，卻未完全退開：“你現(xiàn)在連手指都動不了，若我放手，天亮就是一具尸體。”
“放肆！”玥晴突然掙扎起來，聲音雖弱卻字字如冰，“區(qū)區(qū)練氣......也敢......”話語戛然而止，化作一聲壓抑的哽咽。這位素來高傲的筑基修士此刻羞憤交加，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tài)的潮紅。
許青山凝視著她顫抖的睫毛，胸中驀地騰起一股怒意：“你要尋死，也得先把我?guī)С鲞@絕地再說！”
他收緊臂膀，感受著懷中人微弱的脈搏。
“筑基修士又如何？困死在此處，終究不過黃土一抔。”
洞頂冰棱折射的幽光里，許青山的目光格外銳利。他心知單憑自己難以脫困，唯有二人協(xié)力方有一線生機。
至于脫險后玥晴是否會秋后算賬，那終究是活著才需考慮的事。此刻，他只想攥住這微弱的生機，哪怕懷中抱著的是塊寒冰。
洞窟內的空氣仿佛凝固，玥晴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肌膚上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般的黑氣，在冰晶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
許青山心頭一緊。
這是寒毒與蝠毒交織發(fā)作的征兆。
他毫不猶豫地抓起紫金鐵牌，在腕間劃開一道血痕，直接將傷口抵在玥晴唇邊。
鮮血順著她失去血色的唇瓣滑落，在雪膚上留下幾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我雖不了解你的過往，”許青山聲音低沉，“但若就此隕落，你的至親該當如何？”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怔了怔，前世雙親離世后浪跡天涯的記憶涌上心頭，眼神不由黯了黯。
玥晴倔強地別過臉，纖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
但最終，求生本能還是讓她微微啟唇，含住了那道傷口。
許青山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輕若蝶翼的吮吸，溫熱的氣息拂過手腕，與洞窟的寒意形成鮮明對比。
火光搖曳間，他望著懷中人精致的側顏。
冰肌玉骨上未干的鮮血如同雪地紅梅，緊蹙的眉尖透著不甘，卻又不得不屈服于現(xiàn)實的脆弱模樣，竟比平日清冷孤高的姿態(tài)更讓人移不開眼。
寒夜深沉。
洞窟內唯有火堆偶爾發(fā)出輕微的爆裂聲。
許青山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嬌軀的溫度正在回升，玥晴蒼白如雪的肌膚漸漸透出淡淡的血色，如同冰層下初綻的桃花。她安靜地靠在他胸前，長睫低垂，在火光映照下投出細密的陰影。
許青山喉頭發(fā)緊，身體某處的反應讓他如坐針氈。他能感覺到玥晴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纖細的身軀微微僵硬，卻始終閉目假寐，不肯睜眼與他相對。
這尷尬的處境讓許青山睡意全無。
他在心中苦笑，任誰抱著玥晴這般絕色佳人，恐怕都難以自持。她精致的五官如同冰雕玉琢，即便此刻閉目休憩，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許青山不禁想起那些話本里的橋段，若是此刻兩人中了合歡散，或許反倒少了這難言的煎熬。
思緒飄忽間，他既覺荒謬又暗自得意。
眼前這位在外界令無數(shù)修士仰望的筑基仙子，此刻卻不得不依偎在他這個練氣修士懷中。這般親密接觸，怕是連那些元嬰大能都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