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峰頂,紅綢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時近歲末,清冷的月光灑落在并肩而立的二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勾勒得如同畫中仙侶。
許青山側目望向身旁的佳人,猶豫再三,終是輕聲喚道:“師叔祖?”
楚昭寧似在出神,聞言轉過那張清冷絕艷的容顏。月光下,她肌膚如雪,眉目如畫,只是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復雜神色。
見她這般模樣,許青山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攥住那只瑩白如玉的素手。
楚昭寧周身頓時寒意驟起,靈力如霜霧般在身周流轉。那張傾世容顏此刻冷若冰霜,卻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許青山緊咬牙關,卻仍死死攥著那只玉手,一副豁出去的架勢。楚昭寧眸光微動,終是斂去了周身靈力。
許青山長舒一口氣,若方才楚昭寧真要動手,怕是自己早被轟得狼狽不堪。他直視那雙清冷眸子,低聲道:“師叔祖,其實我最初...就只是個普通人,并非什么靈脈之軀。”
楚昭寧聞言一怔。她確實探查過許青山記憶,但能窺見的片段極其有限。
“你可知道...”許青山苦笑,“當初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器物。那時我就想,若有朝一日你成了我的道侶,會如何待我?”
他望著月色下那張近在咫尺的絕色容顏,“沒曾想,這一天來得這樣快...”
“所以你現在很得意?”楚昭寧冷聲問道,眸中寒意未消。
許青山搖搖頭:“我只希望師叔祖能用看待常人的目光看我。”
楚昭寧沉默不語,月光為她精致的側臉鍍上一層銀輝。
“我想去凡俗界看看,師叔祖可愿同行?”許青山輕聲問道。
楚昭寧絕美的容顏上閃過一絲詫異,既未應允也未拒絕。
見狀,許青山立即牽起她的玉手,召出那對陰陽靈鶴。二人乘鶴而起,向著魔宮外的凡塵世界飛去。
主峰之巔,無相真人與燕無機相對而坐,手中茶盞微頓。二人同時感知到那對新人離宮的氣息,不由相視一眼。
“師兄,就這般放任楚師侄他們離宮?”燕無機挑眉問道。
無相真人眸中寒光一閃:“若他二人留在宮中,血魔豈會放松警惕?此刻那些潛伏的血魂,怕是正與宮內某些人密謀著什么。”
原來許青山臨行前,已暗中受命帶楚昭寧暫離。如今能壓制血魔的兩人皆不在場,那魔頭定會按捺不住有所動作。
“雖奈何不得血魔本尊...但收拾幾道血魂還是綽綽有余。若能截獲血魂記憶...”無相真人指尖凝聚一縷殺意,
燕無機會意一笑。屆時將這些記憶交予許青山二人,徹底鏟除血魔之日,便不遠了。
三個時辰后,夏國武安城上空。
許青山與楚昭寧乘鶴而至,俯瞰下方燈火輝煌的城池。歲末的武安城張燈結彩,長街兩側掛滿紅燈籠,百姓們穿著新裁的棉襖在街市間穿梭。
“糖葫蘆——”
“剪紙窗花嘞——”
此起彼伏的叫賣聲混著爆竹聲響徹街巷。孩童們舉著風車追逐嬉戲,酒肆里飄出蒸騰的熱氣。城中央的廣場上,雜耍藝人正在表演噴火絕技,引得圍觀百姓陣陣喝彩。
楚昭寧清冷的眸子映著滿城燈火,那些凡塵的熱鬧與她周身縈繞的寒意形成鮮明對比。
許青山收起靈鶴,二人身上的喜服頓時變成了凡人服飾,落在城門外。守城士卒正忙著給入城的百姓分發驅邪的桃符,完全沒注意到這對氣質非凡的男女。
西市街角,許青山停在一處賣糖畫的攤前。老匠人正將熬化的糖漿澆鑄成各種各樣的圖案。
“姑娘要畫個什么?”老匠人笑呵呵抬頭,卻見眼前女子氣質不凡,一時怔住。
許青山見狀,從錢袋取出碎銀:“勞煩畫只小雀。”
糖勺翻飛間,晶瑩的燕兒漸成。楚昭寧接過,指尖沾了糖香。遠處忽有童謠傳來,正是她幼時奶娘常哼的調子。
糖雀在唇邊化開甜意。恍惚間,檐角銅鈴輕響,仿佛回到那個趴在窗邊等娘親歸來的黃昏。她無意識跟著童謠輕哼半句,又驀然停住。
許青山假裝未覺,只將新買的絨花兔兒燈遞到她空著的左手上。燈火搖曳,映得她側臉暖融融的,連常年微抿的唇角都柔和了些許。
西市的河岸邊,幾個孩童正在放蓮花燈。楚昭寧駐足河邊,望著隨波遠去的點點燈火出神。
許青山默默買來兩盞素白的蓮燈,遞過一盞。楚昭寧指尖觸到燈上細膩的宣紙紋理,恍惚想起幼時隨娘親在河邊祈福的情景。
“可以許愿。”許青山輕聲道,看著自己的燈漂遠。
楚昭寧垂眸,將蓮燈輕輕推入水中。燈火映著她如玉的側顏,常年清冷的眉眼在暖光中柔和了幾分。夜風拂過,一縷青絲從她鬢邊滑落。
許青山下意識伸手,又在半空停住。
楚昭寧卻已自己挽起那縷發絲,指尖不經意擦過蓮燈,帶起一圈漣漪。
水波蕩漾,將兩人的倒影輕輕揉碎又聚攏。
楚昭寧望著隨波漂遠的蓮燈,眸中映著搖曳的火光。
她曾經出身富貴凡人之家,那時根本不知世間有修仙者存在。后來她的一切都被那些修士毀了。逃亡路上遇到一個強大修士,那人后來成了她師尊。本以為跟著對方修煉能報仇雪恨,卻不知痛苦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到凡間了,這種感覺讓她有些恍惚。楚昭寧抬頭看向許青山:“你帶我出宮,應該是兩位師叔的意思吧?”
許青山笑著點頭,心想楚昭寧果然聰慧,一下就猜到了。他連忙解釋道:“其實可以去很多地方,但我想師叔祖既然生在凡間,應該也會懷念這里的生活,所以就帶你來了。”
“嗯。”楚昭寧輕輕頷首。
許青山立即接道:“來日方長,師叔祖往后想去何處,我們慢慢走遍。”
“好。”她淡淡應了聲,又道:“尋個住處罷。”
許青山神識一掃:“城中倒有間雅致的客棧,不如——”
話未說完,楚昭寧已輕聲打斷:“兩位師叔處理事務尚需時日。我身上...未帶凡俗銀兩。”
許青山頓時會意。他雖有些金銀,若要住上數月怕是不足。他神識再次展開探查,忽而眸光一亮,自然地牽起楚昭寧的衣袖。
“城東有處宅院正在典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