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嵐城,許青山并未遠遁,而是帶著蘇晚來到了距離青嵐城萬里之外的一片名為“墜星山脈”的原始山林。此地山勢險峻,古木參天,深處更有天然形成的迷陣與瘴氣,妖獸盤踞,人跡罕至,正適合暫時潛修。
他尋了一處靈氣尚可、背靠懸崖瀑布的山谷,隨手開辟了一座簡易洞府,布下層層禁制,將內外隔絕。這一次,他布下的禁制蘊含了一絲混沌道種的本源之力,除非是化神期修士刻意探查,否則絕難發現此地異常。
“我需要閉關,徹底煉化那歸墟本源。此次閉關,時日可能不短,你可在附近歷練,亦可自行修煉,但莫要離開此山脈太遠。”許青山對蘇晚囑咐道。那歸墟本源乃是與“歸墟之瞳”同源的力量,極其霸道,煉化起來比預想中更為艱難,需全力以赴。
蘇晚鄭重點頭:“道友放心,晚明白。”
許青山不再多言,步入洞府最深處,混沌道種懸浮于頭頂,散發出蒙蒙清光,開始全力運轉,吞噬、煉化那團在道種內部左沖右突、散發著寂滅氣息的灰色能量。
蘇晚則在洞府外開辟了一處小平臺,布下聚靈陣,一邊為許青山護法,一邊鞏固自身修為,同時也在墜星山脈外圍小心探索,獵殺一些低階妖獸,磨礪實戰能力,并收集些此界特有的靈草礦石。
時光荏苒,山中無甲子。
轉眼間,三年時間匆匆而過。
洞府深處,許青山周身的氣息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團歸墟本源早已被徹底煉化,不僅沒有損害他的道基,反而被混沌道種完美融合,使得道種內部那方混沌天地中,多出了一片代表著“終結”與“寂滅”的灰色區域,與代表“生機”、“造化”的其他區域形成了一種動態的平衡。
他的修為,在水到渠成間,悄然突破了一層無形的壁壘,正式跨入了元嬰期!
然而,他的元嬰,卻并非尋常修士那般是一個縮小版的自身。在他丹田之中,那枚混沌道種緩緩旋轉,其內部,一個模糊的、與許青山面容一致、卻仿佛由無數法則符文構成的虛影,正盤坐于混沌中央,吞吐著道種本源之力。
這是以道種為基,孕育出的“道源元嬰”!其潛力與威能,遠超尋常元嬰,更是為他鋪平了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
就在許青山穩固新境界,細細體悟道源元嬰玄妙之時,他心神微動,感應到洞府外的蘇晚,似乎遇到了麻煩。
……
墜星山脈外圍,一片狼藉的林地中。
蘇晚嘴角溢血,衣衫有多處破損,氣息急促,正手持一柄湛藍長劍,與一頭體型龐大、形似蜥蜴、背生骨刺、周身燃燒著幽藍火焰的妖獸對峙。那妖獸氣息兇悍,赫然達到了五階巔峰,相當于金丹大圓滿的修士!
而在戰圈之外,還站著三名修士。為首是一名身著華貴錦袍、面容倨傲的年輕公子,修為在金丹后期,他身旁跟著兩名氣息沉穩、目光銳利的老者,竟都是元嬰初期的修為!
那錦袍公子看著與妖獸苦苦纏斗的蘇晚,眼中閃過一絲淫邪與貪婪,對身旁老者吩咐道:“劉老,李老,待會兒這美人兒撐不住了,你們便出手拿下那‘幽焰蜥’,順便……請這位仙子到本公子船上做客。”
“是,少主。”兩名元嬰老者躬身應道,看向蘇晚的目光帶著一絲漠然。他們乃是“流云商會”的供奉,奉命保護商會少主趙元明前來墜星山脈尋找一種稀有煉器材料,沒想到在此偶遇了正在與幽焰蜥搏殺的蘇晚。趙元明一見蘇晚容貌氣質,便動了邪念。
蘇晚心中又急又怒。她本在此地發現一株罕見的“星輝草”,正要采摘,卻驚動了守護在此的幽焰蜥。一番苦戰,她雖仗著修為精進和法寶犀利勉強支撐,但想取勝或脫身都極為困難。沒想到又來了這三個不懷好意之人!
那幽焰蜥久攻不下,愈發狂暴,猛地張開巨口,一道凝練的幽藍火柱帶著焚金融鐵的高溫,向蘇晚噴吐而來!
蘇晚咬牙,將體內水靈之力催動到極致,幻空晶懸浮于頭頂,布下層層疊疊的湛藍水幕,同時身形急退!
“轟!”
幽藍火柱與水幕猛烈碰撞,爆發出漫天水汽與火星!蘇晚布下的水幕層層破碎,最終被火柱殘余力量擊中,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斷了好幾棵古樹,傷勢更重。
“就是現在!動手!”趙元明眼中一亮,喝道。
那兩名元嬰老者身形一動,便欲出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平淡的聲音忽然在場中響起,仿佛來自九天之上,又仿佛近在耳邊:
“動她者,死。”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言出法隨般的絕對威嚴,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獸)的耳中,讓那兩名元嬰老者身形猛地一滯,那幽焰蜥狂暴的動作也瞬間僵住,眼中流露出本能的恐懼!
趙元明臉上的笑容僵住,驚疑不定地四處張望:“誰?!誰在裝神弄鬼?!”
空間微微波動,一個青袍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蘇晚身前。
正是許青山!
他閉關三年,氣質愈發深邃內斂,看似與凡人無異,但那雙平靜的眼眸掃過在場眾人時,卻讓那兩名元嬰初期的老者如墜冰窟,神魂都在顫栗!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道友!”蘇晚看到許青山,心中一松,隨即又是一緊,低聲道,“他們有兩名元嬰……”
許青山微微擺手,示意無妨。他目光落在那頭幽焰蜥身上。
那幽焰蜥在許青山的目光注視下,發出一聲恐懼的嗚咽,竟匍匐在地,巨大的身軀瑟瑟發抖,再也不敢有絲毫兇焰。
許青山又看向那趙元明和兩名元嬰老者。
趙元明被許青山看得頭皮發麻,但仗著有兩位元嬰護衛,強自鎮定道:“你是何人?敢管本少爺的閑事?我乃流云商會少主!識相的趕緊滾開!”
“流云商會?”許青山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搖了搖頭,“沒聽過。”
趙元明氣結:“你!”
他身旁那位姓劉的元嬰老者較為謹慎,拉住趙元明,對許青山拱手道:“這位道友,方才是我家少主唐突了。我等并無惡意,只是見這位仙子與妖獸搏殺,想出手相助而已。既然道友來了,我等這便離去。”他感受到許青山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不想節外生枝。
“劉老!你……”趙元明不滿。
許青山卻淡淡開口:“我方才說了,動她者,死。”
他目光落在剛才欲對蘇晚出手的那兩名元嬰老者身上:“你們,自裁吧。”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讓兩名元嬰修士自裁?!這是何等的狂妄?!元嬰修士,在哪一方不是稱宗作祖的存在?
趙元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道:“你以為你是誰?化神老祖嗎?讓元嬰修士自裁?簡直……”
他話未說完,許青山已懶得再聽。
他并指如劍,對著那兩名元嬰老者,隔空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法則符文的閃耀。
但就在他指尖劃過的瞬間,那劉姓和李姓兩名元嬰老者,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中的神采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熄滅。他們的身體依舊站在原地,但體內的生機、元嬰、乃至魂魄,都在那一劃之下,被一種無形的、絕對的“歸無”之力,從存在層面徹底抹去!
“噗通。”“噗通。”
兩具失去了所有生命氣息的軀殼,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揚起些許塵土。
彈指間,兩位元嬰初期,形神俱滅!
趙元明的嗤笑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難以置信!他身邊的護衛,他最大的倚仗,就這么……沒了?
蘇晚也捂住了嘴,雖然知道許青山很強,但親眼見到他如此輕描淡寫地抹殺兩位元嬰,心中的震撼依舊無以復加。
許青山目光轉向癱軟在地、褲襠濕透、渾身抖如篩糠的趙元明。
“流云商會少主?”許青山語氣平淡,“回去告訴你家長輩,人是我殺的。若想報仇,盡可來墜星山脈尋我。現在,滾。”
最后一個“滾”字,如同驚雷在趙元明腦海中炸響。
趙元明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甚至不敢去看那兩具尸體,駕馭起一道歪歪扭扭的遁光,拼命向山脈外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許青山這才看向那頭依舊匍匐在地的幽焰蜥,隨手彈出一縷精純的生機之力,沒入其體內。
幽焰蜥身上的傷勢迅速恢復,它感激地看了許青山一眼,低吼一聲,迅速鉆入山林消失不見。
許青山走到蘇晚身邊,查看了一下她的傷勢,喂她服下一顆丹藥:“無大礙,調息片刻便好。”
蘇晚服下丹藥,感受著體內迅速化開的藥力,看著許青山,眼神復雜,有感激,有震撼,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愫:“多謝道友再次相救。恭喜道友修為大進。”
許青山微微頷首:“略有所得。”他目光望向山脈之外,仿佛看到了那倉皇逃竄的趙元明,“看來,這玄黃大世界,也并非清凈之地。不過,也好。”
他需要更多的歷練,更多的因果,來滋養他的混沌道種,完善他的承負大道。這流云商會,或許能帶來一些“養分”。
“走吧,我們先回洞府。待你傷勢恢復,我們也該離開此地了。”許青山道。墜星山脈已非久留之地。
蘇晚點頭,跟隨在許青山身后,看著他那仿佛能承擔一切的背影,心中一片安寧。無論前路如何,追隨于他,便是她的道。
回到墜星山脈的臨時洞府,蘇晚服下丹藥,在許青山護法下,不過半日便傷勢盡復,修為甚至因禍得福,隱隱觸及金丹后期的門檻。
許青山感知到山脈外圍已有數道不弱的氣息在逡巡探查,顯然是流云商會的人尋蹤而來。他不再耽擱,袖袍一卷,混沌之力包裹住蘇晚,一步踏出,便已瞬移出數千里之外,徹底離開了墜星山脈的范圍。
兩人一路向東,不再刻意隱匿行蹤,但許青山以混沌道種扭曲周身氣機,除非修為遠超于他,否則旁人看來,他們不過是兩個尋常的金丹修士結伴游歷。
數月后,他們抵達了一座遠比青嵐城更加宏偉、名為“萬流城”的巨城。此城坐落于數條巨大靈脈交匯之處,城墻高聳入云,其上符文如龍蛇游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城內修士如過江之鯽,元嬰氣息亦不時顯現,甚至偶爾有化神期的神念掃過天空,彰顯著此地的深不可測。
繳納了不菲的靈石入城后,許青山并未尋找客棧,而是直接來到了城中心區域的“萬界樓”。
萬界樓并非單一建筑,而是一片連綿的宮闕,乃是玄黃大世界最大的情報與物資交易組織,背景深不可測,據說與多個頂級宗門皆有牽連。其門匾之上,“萬界樓”三個大字道韻流轉,仿佛蘊含著諸天萬界的奧秘。
踏入主樓,立刻有一名修為在金丹后期的執事迎了上來,態度不卑不亢:“兩位道友,不知有何需求?”
許青山直接道:“我需要關于‘歸墟之瞳’,以及‘流云商會’的詳細情報。另外,收購蘊含時空、因果、毀滅、生命等本源屬性的奇物,級別越高越好。”
那執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無論是“歸墟之瞳”這等禁忌名諱,還是后面那些要求,都非尋常修士所能接觸。他神色更鄭重了幾分:“道友所需非同一般,請隨我上七樓雅間詳談。”
引至一間布有隔絕禁制的雅致房間后,執事告退片刻,再回來時,手中已多了一枚玉簡和一個儲物鐲。
“道友,關于‘歸墟之瞳’,此乃涉及太古秘辛的禁忌存在,本樓所知亦有限。玉簡中記載了其在數個紀元前曾于‘幽冥死海’現身的模糊記載,以及一些與之相關的古老傳說,售價上品靈石十萬。”執事將玉簡放在桌上,又拿起儲物鐲,“至于流云商會,其總部位于東域天樞城,會長趙千山乃化神初期修士,商會內有元嬰修士不下二十位,勢力遍布東域,主要經營丹藥與法寶生意。此情報附贈其商會主要人員名單及勢力分布圖,售價上品靈石一萬。”
許青山眉頭未皺,直接取出相應靈石。他洗劫了數個下界大宗和魔頭,身家豐厚得嚇人。
執事收起靈石,繼續道:“至于道友所需的本源奇物,可遇不可求。本樓目前庫存中,有一截‘虛空木’殘枝,蘊含一絲空間本源,售價五十萬上品靈石;一滴‘萬年石乳髓’,蘊含精純生命本源,售價三十萬上品靈石;還有一塊自‘古戰場’核心出土的‘泣血魂鐵’,蘊含殺戮與毀滅氣息,售價八十萬上品靈石。”
許青山神識掃過儲物鐲中的三樣物品,點了點頭:“都要了。”再次支付了巨額靈石。
那執事心中震動,如此大手筆,絕非尋常金丹!態度愈發恭敬:“道友爽快!此外,三月之后,本樓將在此城舉辦一場頂級拍賣會,屆時或有道友所需之物出現,這是請柬。”說著遞過一張紫金請柬。
許青山接過請柬,收入袖中,不再多留,帶著蘇晚離開了萬界樓。
尋了一處僻靜院落租下后,許青山開始查閱那枚關于歸墟之瞳的玉簡。玉簡內信息確實殘缺,只提及歸墟之瞳乃“萬界歸寂之象征”,游弋于諸天縫隙,吞噬瀕臨毀滅的世界,與傳說中的“輪回”、“超脫”之謎有關,曾在太古末期于玄黃大世界附近的幽冥死海顯現,引發一場浩劫。
“幽冥死海……”許青山記下了這個地名。看來,他與這歸墟之瞳的因果,遠未結束。
隨后,他取出那三樣本源奇物,混沌道種微微震動,散發出渴望的意念。他先將那截干枯的“虛空木”殘枝握在手中,道種之力運轉,殘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飛灰,其中那縷精純的空間本源被道種吸收,內部那方混沌天地邊緣的虛空壁壘似乎凝實了一絲。
接著是“萬年石乳髓”和“泣血魂鐵”,同樣被道種迅速吞噬煉化,生命與毀滅的本源融入,使得道種內的平衡更加穩固,道源元嬰的虛影也凝實了一分。
感受著道種的緩慢成長,許青山目光沉靜。資源,他需要更多、更高階的本源之物。而這玄黃大世界,顯然能提供他所需要的一切。
“流云商會……拍賣會……”他望向窗外萬流城繁華的景象,心中已有計較。安穩修煉非他之道,于風云際會中爭渡,方是承負真意。
蘇晚在一旁靜靜修煉,氣息愈發圓融。她知自己實力低微,唯有努力提升,方能不成為他的拖累,甚至……有朝一日,能與他并肩。
萬流城的風,已因許青山的到來,悄然泛起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