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斷刃峽,許青山與蘇晚一路向不周山深處行進。周遭環境愈發險惡,破碎的法則形成肉眼可見的空間裂縫,如同黑色的傷疤遍布虛空,偶爾有混沌氣流從裂縫中逸散,足以輕易撕碎元嬰修士的護體靈光。地面上開始出現更多巨大的、散發著不朽道韻的骨骸,有些甚至縈繞著未曾散去的戰意與怨念,形成天然的禁地。
許青山周身混沌之氣流轉,將襲來的空間裂縫與混亂法則盡數撫平、吸收,如同定海神針,在這片絕地中開辟出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蘇晚緊隨其后,感受著那無處不在的壓迫感與許青山舉手投足間化解危機的從容,心中對力量的渴望愈發強烈。
數日后,他們抵達了一片奇異的地域。前方不再是破碎的山巒,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無數巨大水晶構成的叢林!這些水晶顏色各異,剔透玲瓏,高的如同山峰,矮的也有數人合抱粗細,散發出各種屬性的靈氣波動,但更多的,是一種混亂、扭曲的法則意蘊。
“這是……萬法水晶林?”蘇晚看著眼前這夢幻而危險的景象,想起了一些古老記載,“傳聞不周山傾塌時,天地法則崩壞,具現成了這片水晶叢林,其中蘊藏著殘缺的法則碎片,但也充斥著致命的法則亂流。”
許青山目光掃過水晶林,混沌道種傳來清晰的感應。這片叢林深處,有東西在吸引著他,那是一種與他體內世界石碎片同源,但更加完整、更加磅礴的世界法則氣息!
“跟緊我。”許青山吩咐一聲,當先踏入水晶林。
一入林中,景象驟變。四周的水晶仿佛活了過來,折射出光怪陸離的幻影,擾人神識。更有無形的法則亂流如同暗潮,從四面八方涌來,試圖將闖入者撕碎或同化。
許青山步履從容,混沌道種微微旋轉,散發出無形的場域。所有靠近的法則亂流,無論屬性如何,盡數被這混沌場域吞噬、分解,化為滋養道種的養分。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殘缺法則碎片的運行軌跡,并從中汲取有用的部分,完善自身混沌世界的法則結構。
蘇晚緊跟在許青山身后,有混沌場域庇護,她并未受到傷害,反而能近距離觀察、體悟那些顯化的法則碎片,對她理解天地大道有著難以言喻的好處。她屏息凝神,努力記憶著那些玄奧的軌跡。
兩人在水晶林中穿行,速度不快,但異常穩定。期間也遇到了一些由純粹法則能量凝聚而成的元素精靈,或是被法則侵蝕而異變的妖獸,皆被許青山隨手解決。
越是深入,水晶的色澤越發深邃,散發出的法則波動也越發強大、完整。甚至能看到一些水晶內部,封印著上古修士或奇異生物的身影,他們表情凝固,仿佛時間在他們被封印的那一刻便已停止。
行至一片由純粹空間法則水晶構成的區域時,許青山停下了腳步。前方,一塊高達百丈、通體銀白、內部仿佛有無數星河漩渦在流轉的巨型水晶,攔住了去路。水晶下方,盤踞著一頭形似穿山甲、但體型龐大如小山、周身覆蓋著銀白色空間鱗片的巨獸!
這巨獸氣息隱晦,但給許青山的威脅感,遠超之前的暗金鱗猿,赫然是一頭六階妖獸,相當于人類化神期!它似乎與那塊空間法則水晶共生,守護在此。
巨獸察覺到闖入者,緩緩抬起頭,一雙銀白色的豎瞳冰冷地鎖定許青山,發出低沉的、引動空間震顫的咆哮。
許青山面色不變,他能感覺到,那塊巨大的空間法則水晶深處,封存著一件東西——一枚拳頭大小、不斷在虛實之間轉換、散發出完整世界波動的晶石!那正是吸引他前來此地的源頭,一塊近乎完整的“世界石”!
“吼!”
空間巨獸顯然將許青山視為了覬覦寶物的入侵者,龐大的身軀一動,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現在許青山頭頂,覆蓋著空間鱗片的巨爪撕裂虛空,帶著切割萬物的鋒銳,當頭抓下!這一爪,蘊含了精深的空間法則,尋常化神修士若被擊中,也要肉身崩滅!
蘇晚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巨獸便已跨越空間襲來,恐怖的威壓讓她幾乎窒息!
許青山卻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撕裂空間的巨爪,虛虛一按。
“定。”
言出法隨!
那蘊含著恐怖空間之力的巨爪,在距離許青山頭頂不足三尺之處,猛地凝固!連同巨獸那龐大的身軀,以及它周身波動的空間法則,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徹底僵直在半空之中!只有那雙銀白色的豎瞳,劇烈地顫抖著,流露出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以許青山如今的化神修為,以及對混沌之道的深刻理解,對付一頭初入六階的妖獸,已是輕而易舉。他這一按,并非單純的力量壓制,而是以自身混沌法則,暫時“覆蓋”并“凍結”了此地的空間法則,讓這頭依賴空間之力的巨獸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許青山沒有下殺手,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巨獸:“我取此物,于你無損,反能助你擺脫共生束縛,獲得自由。你可愿?”
那巨獸靈智不低,感受到許青山那完全無法抗衡的偉力,以及話語中并無惡意,眼中掙扎片刻,最終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表示了臣服。
許青山點了點頭,收回手掌。那凝固的空間瞬間恢復,巨獸落回地面,敬畏地伏下頭顱。
他走到那塊巨大的空間水晶前,伸出手指,點在水晶表面。混沌之力滲透而入,并未破壞水晶結構,而是精準地包裹住內部那枚完整的世界石,緩緩將其牽引而出。
當世界石離開水晶的剎那,整塊巨大的空間水晶光芒微微一黯,但結構依舊穩固。那巨獸發出一聲舒暢的低吼,仿佛卸下了某種沉重的枷鎖,周身氣息反而更加凝練了一絲。
許青山握著那枚散發著磅礴世界本源氣息的晶石,感受著混沌道種傳來的強烈渴望,心中滿意。有此物相助,他體內那方混沌世界的演化,將大大加速!
就在他準備將世界石收起之時,異變再生!
“嗡——!”
一道漆黑如墨、快如閃電的箭矢,毫無征兆地撕裂虛空,帶著一股腐蝕神魂、湮滅生機的歹毒氣息,直射許青山后心!這一箭,時機刁鉆,速度快到極致,威力更是堪比化神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同時,另一側虛空波動,一只由無數怨魂凝聚而成的鬼爪,悄無聲息地抓向一旁的蘇晚!聲東擊西!
“小心!”蘇晚驚呼,但她反應已然不及!
許青山眼中寒芒一閃!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握著世界石的左手手腕微微一震,一股混沌氣流自發護主,向后席卷而去!
那支歹毒的黑色箭矢在接觸到混沌氣流的瞬間,便如同驕陽下的冰雪,無聲消融!
而他的右手,已并指如劍,對著那抓向蘇晚的鬼爪方向,隔空一點!
“滅。”
指尖所向,虛空仿佛鏡面般破碎!那只怨魂鬼爪連同其后方隱匿在虛空中的一道模糊黑影,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從存在層面直接抹除,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徹底消散!
電光火石間,兩次偷襲,盡數化解于無形!
“藏頭露尾之輩,出來!”
許青山冷哼一聲,目光如電,射向左側一片扭曲的水晶叢。他早已察覺那里潛伏著兩人,只是沒想到對方如此歹毒,出手便是絕殺。
“呵呵,不愧是能一言退六階獸,取世界石的高人,果然厲害。”
陰冷的笑聲響起,兩道身影從水晶叢后緩緩走出。
一人身著黑袍,面容枯槁,手持一張造型詭異的骨弓,正是方才放冷箭之人,氣息在化神初期。另一人則籠罩在一團翻滾的黑霧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睛,氣息陰森,同樣是化神初期,顯然是那施展鬼爪之人。
“幽冥二老!”蘇晚認出了這兩人,臉色微變,傳音給許青山,“他們是玄黃大世界臭名昭著的散修,擅長偷襲與合擊之術,死在他們手中的化神修士不下五指之數!”
那持弓的幽冥二老之一,舔了舔嘴唇,貪婪地盯著許青山手中的世界石:“道友,寶物見者有份。將世界石和那株先天劍魄草的本源交出來,我等或許可以考慮饒你們性命。”他們顯然在斷刃峽便已暗中盯上了許青山,一路尾隨至此。
許青山看著兩人,如同看著兩只嗡嗡叫的蒼蠅。他剛剛獲得世界石,心情尚可,本想拿了東西便走,沒想到總有不開眼的東西自己送上門來。
“看來,你們是選擇死了。”
他懶得廢話,直接伸出了手掌。掌心之中,混沌道種虛影浮現,緩緩旋轉。
剎那間,整個萬法水晶林仿佛都安靜了下來。所有的光線、聲音、法則波動,都被那掌心的一點混沌所吞噬!
幽冥二老臉色驟變,他們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那混沌漩渦仿佛能湮滅一切!
“聯手!幽冥洞天!”兩人嘶吼,周身爆發出滔天黑氣,試圖融合法則,展開自身洞天領域抗衡!
然而,在許青山的混沌道種面前,他們的洞天領域如同紙糊般脆弱!
許青山手掌輕輕向前一推。
混沌道種虛影微微一震。
一股無形的混沌波紋,如同水銀瀉地,瞬間擴散開來,掃過幽冥二老的身體。
沒有慘叫,沒有爆炸。
幽冥二老那融合的洞天領域如同氣泡般破滅,他們的身體,連同手中的法寶、體內的元嬰、神魂,在被混沌波紋掃過的瞬間,便如同沙雕般風化、崩解,化為最精純的能量粒子,被混沌道種虛影盡數吸納。
兩位兇名赫赫的化神修士,就此形神俱滅,仿佛從未存在于世間。
許青山收回手掌,仿佛只是拍死了兩只蚊子。他看了一眼旁邊那頭嚇得瑟瑟發抖、將頭顱埋得更低的空間巨獸,隨手彈出一縷精純的混沌之氣沒入其體內。
“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他帶著尚未從連續震撼中回過神來的蘇晚,化作流光,迅速離開了萬法水晶林。
經此一事,許青山更加確定,這不周山深處,機緣與危險并存。而他的名號,恐怕也隨著幽冥二老的隕落,將在這片區域悄然傳開。他并不在意,收起世界石,目光投向不周山更核心,那片被稱為“傾天廢墟”的最終之地。
那離開萬法水晶林,許青山并未停歇,帶著蘇晚繼續向著不周山最核心的“傾天廢墟”進發。越是深入,周遭景象越發駭人。破碎的星辰殘骸如同島嶼般懸浮,凝固的巖漿長河散發著永不熄滅的暗紅光芒,空氣中彌漫著太古蠻荒的氣息與揮之不去的悲愴死意。空間結構極不穩定,時而能看到巨大的、如同傷疤般的空間裂縫,另一端連接著光怪陸離的未知秘境。
尋常化神修士在此地也需步步為營,但許青山身負混沌道種,萬法不侵,行走其間反倒如魚得水,不斷汲取著此地混亂卻磅礴的太古氣息,滋養己身。
半月后,他們穿越了一片由無數巨大骨骼堆積而成的“葬神谷”,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廢墟。
斷壁殘垣綿延至視線盡頭,其規模遠超凡人想象的極限。破碎的宮闕樓閣依舊殘留著昔日的輝煌,卻都已傾頹,被厚厚的塵埃與歲月的痕跡覆蓋。一根根斷裂的、直徑超過千丈的巨柱斜插在大地之上,如同巨神的墓碑。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仿佛來自開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氣息,以及一種……令萬物終結的寂滅道韻。
這里,便是傳說中不周山傾塌的核心——傾天廢墟!
許青山能清晰地感覺到,混沌道種在此地異常活躍,與這片廢墟產生了強烈的共鳴。此地殘留的混沌氣息與寂滅道韻,對他而言是無上的補品。
他尋了一處相對完整的、半埋于塵土中的巨大殿宇遺跡,布下禁制,準備先將那塊完整的世界石煉化,進一步提升實力,再探索這片廢墟的核心。
然而,就在他剛剛布好禁制,準備取出世界石之時——
“咚!”
一聲沉悶、仿佛來自大地心臟的搏動聲,毫無征兆地響徹整個傾天廢墟!
這聲音并不響亮,卻帶著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威嚴與沉重,仿佛某種沉睡萬古的龐然巨物,正在緩緩蘇醒!
緊接著,整片廢墟開始輕微地震動起來,塵埃簌簌落下。遠處,那些斷裂的巨柱表面,開始浮現出密密麻麻、復雜到極致的暗金色符文,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連接,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一股浩瀚、古老、充滿了不甘與憤怒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從廢墟最深處彌漫開來,籠罩四野!
“這是……不周山殘存的天地意志?還是……共工之怒?”蘇晚臉色發白,在這股宏大的意志面前,她感覺自己渺小如螻蟻。
許青山目光凝重,望向廢墟深處。他的混沌道種在劇烈震顫,并非恐懼,而是興奮與警惕交織。他感應到,在那廢墟核心,有一股遠超化神,甚至可能達到煉虛乃至合體層次的恐怖力量正在復蘇!同時,那里也存在著與他承負之道,與那歸墟之瞳密切相關的線索!
“此地不宜閉關了。”許青山當機立斷,收起布陣材料,“我們進去看看。”
他帶著蘇晚,頂著那越來越強的威壓與震動,向著廢墟核心區域疾馳而去。
越往深處,景象越發驚人。他們看到了半截插入大地的青銅巨斧,斧刃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散發著斬斷因果的鋒銳;看到了一面破碎的巨盾,盾面上刻畫著山川社稷,卻已布滿裂痕;更看到了一些保存相對完好的祭壇,上面刻畫著早已失傳的太古祭祀儀式。
沿途,他們也遇到了其他被異動吸引而來的修士。這些人修為最低也是元嬰后期,化神修士亦不在少數,個個氣息彪悍,顯然都是常年混跡于不周山深處的亡命之徒或大宗門精英。他們彼此警惕,但此刻都被廢墟核心的異變所吸引,暫時無人理會許青山二人。
終于,他們抵達了廢墟的最中心。
那里,并非預想中的深坑或破碎山峰,而是一座巨大無比的、完好無損的黑色祭壇!祭壇呈圓形,共分九層,通體由一種非金非玉的未知材質構筑,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昏暗的天空。祭壇四周,矗立著九根通天徹地的暗金色神柱,正是之前浮現符文的那些巨柱!
此刻,九根神柱光芒大盛,無數符文如同金色的溪流般沿著柱身向上奔騰,匯聚于祭壇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暗金色漩渦!那沉悶的搏動聲,正是源自這個漩渦!浩瀚的古老意志與恐怖的能量波動,也由此散發出來!
祭壇周圍,已經聚集了不下百名修士,涇渭分明地分成數個陣營。有身著統一道袍、氣息正統的大派弟子;有渾身煞氣、眼神兇狠的魔道巨擘;有妖氣沖天、形態各異的化形大妖;甚至還有幾個籠罩在圣光之中、來自遙遠西漠圣殿的苦修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祭壇上空的暗金漩渦,眼神熾熱,又帶著深深的忌憚。
“不周山核心祭壇!傳說中封印著共工大神部分傳承與不周山本源之秘的地方!”
“這封印……正在松動!太古機緣要現世了!”
“但……這威壓太恐怖了,恐怕非煉虛不可入!”
修士們議論紛紛,激動與恐懼交織。
許青山與蘇晚的到來,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此刻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祭壇異象所吸引。
許青山的目光卻越過那暗金漩渦,落在了祭壇最頂端里,或許有他想要的,關于太古浩劫,關于歸墟之瞳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