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取了“源初道火”,許青山并未立刻離開眾生意念海。此地意念磅礴,雖紛雜卻也是錘煉道心、修復道域的絕佳場所。他尋了一處相對平靜的“勇氣光環”區域,布下禁制,開始閉關。
此番激戰,道域受損,法力枯竭,但收獲亦是巨大。不僅得到了最終的希望之火,與那寂滅意志的正面交鋒,更讓他對“存在”與“虛無”的對抗有了切身體悟。太初薪火在戰斗中愈發凝實,與他的道心聯系更加緊密。
他以太初本源溫養道域,同時引導源初道火散逸出的絲絲創造之力,修復著裂痕。那溫暖的力量所過之處,受損的道域不僅迅速愈合,其結構似乎變得更加穩固、充滿韌性,對寂滅力量的抗性也隱隱提升。
百年光陰,在意念海中悄然而逝。
當許青山再次睜開眼時,眸中神光湛然,氣息圓融無暇。一百二十萬里太初道域不僅盡復舊觀,范圍更是隱隱有所擴張,對各類法則的包容與演化能力更上一層樓。修為雖未突破合體后期,但其根基之雄厚,已遠超同儕。
他感應了一下道域核心處那團溫順燃燒的源初道火,心中安定。是時候離開了,去尋找實施那“補全”計劃的最佳地點。
他起身,正準備撕裂虛空,卻忽然心有所感,目光投向意念海的某個方向。就在剛才,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熟悉戰意的波動,一閃而逝。
“逆熵盟的印記?”許青山眉頭微挑。除了太昊和那歸寂紀元的避難所,難道還有其他逆熵盟的殘存者流落在此?
他循著那絲微弱的感應,穿越層層意念波濤,最終來到了一片由“不屈”與“抗爭”意念凝聚成的、如同古戰場般的區域。
在這里,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蜷縮在斷戟殘壘之中的……少女魂魄。
她身形虛幻,幾乎透明,穿著一身殘破的、與太昊戰甲風格相似的銀色軟甲,懷中緊緊抱著一面布滿裂痕的小巧圓盾。她的魂魄氣息極其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但那雙緊閉的眼眸周圍,卻縈繞著一股頑強到極點的、不肯屈服的戰意。正是這股戰意,引動了許青山體內太昊印記與薪火的共鳴。
許青山能感覺到,這少女的魂魄本質極高,生前實力恐怕不弱,但如今已瀕臨徹底湮滅的邊緣。
他走上前,蹲下身,一縷溫和的太初本源混合著薪火之力,緩緩渡入少女魂魄之中。
得到這股充滿生機與希望力量的滋養,少女虛幻的魂魄稍微凝實了一絲,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如同星辰般璀璨、卻又充滿了疲憊與滄桑的眸子。
她看到許青山,先是警惕,但感受到他身上那同源的太昊戰意與溫暖的薪火氣息時,警惕化為了茫然,繼而是一絲難以置信的激動。
“你……你是……盟主派來的……?”她的聲音微弱如絲,帶著跨越萬古的希冀。
許青山搖了搖頭,輕聲道:“太昊前輩……已然隕落。我名許青山,承前輩遺志,點燃了太初薪火。”
少女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充滿了巨大的悲傷,但聽到“太初薪火”時,又猛地亮起。
“薪火……點燃了?!”她掙扎著想要坐起,“太好了……我就知道……盟主不會……毫無準備……”
許青山扶住她,繼續以本源溫養她的魂魄:“你是誰?為何會在此地?”
少女緩了口氣,聲音依舊微弱,卻帶著一絲驕傲:“我乃逆熵盟……第七偵查小隊副官……星嵐……奉命探查‘寂滅’于意念海之動向……不幸遭遇伏擊……小隊全軍覆沒……我憑‘守心盾’殘存一縷魂魄……遁入此地……已不知……沉睡多久……”
星嵐……第七偵查小隊……
許青山心中肅然。這些都是為了守護這片宇宙而戰死的英烈。
“你可知道,除了歸寂紀元的避難所,逆熵盟是否還有其他據點或殘存力量?”許青山問道,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之一。若能有其他盟友,實施“補全”計劃將更有把握。
星嵐搖了搖頭,眼神黯淡:“大戰末期……盟軍潰散……各自為戰……我所知的幾處據點……恐怕都已……兇多吉少……”她頓了頓,努力回憶著,“不過……我曾聽聞……盟主在最終決戰前……似乎……秘密派遣了一支‘火種小隊’……攜帶部分核心傳承……前往了一個名為‘無垠星門’的……未知界域……據說那里……是某個早已失落的……超遠古文明的……遺跡……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無垠星門?超遠古文明遺跡?
許青山記下了這個名字。這或許是除了“補全計劃”外的另一條線索。
“你的魂魄受損太重,需長時間溫養。”許青山看著星嵐那隨時可能消散的魂魄,沉聲道,“我可帶你離開,為你尋一具合適的肉身,或助你轉世重修。”
星嵐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決絕的笑容:“多謝……道友……但不必了……我之戰軀已毀……神魂核心亦受‘寂滅源毒’侵蝕……能堅持到薪火重燃之日……已是萬幸……我愿……燃盡這最后殘魂……融入道友薪火……增其光輝……望道友……承吾等之志……護佑此方……星空……”
話音未落,她不等許青山阻止,那本就虛幻的魂魄驟然爆發出最后的光芒,化作無數閃爍著星輝的光點,如同飛蛾撲火般,主動投入了許青山道域中央的“太初薪火”之中!
薪火猛地一漲,光芒更加凝練、溫暖,其中蘊含的戰意與守護信念,也變得更加清晰、堅定!
許青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中涌起一股難言的悲慟與敬意。
這些逆熵盟的戰士,從太昊到普通的偵查副官,為了心中的信念,前赴后繼,死而后已。
他對著星嵐消散的地方,深深一拜。
“星嵐道友,走好。此志,我許青山,必不辜負!”
收拾心情,許青山眼神變得更加堅定。他不再停留,撕裂虛空,離開了眾生意念海。
接下來,他需要找一個絕對安全、且能引動“源初道火”與“寂滅本源”共鳴的地方,開始嘗試那至關重要的第一步——初步接觸與調和。
他想到了一處地方——太昊隕落之地,原初奇點!
那里是太昊意志烙印所在,是寂滅力量試圖滲透的焦點,也是兩個對立法則激烈碰撞的前沿。沒有哪里比那里,更適合作為“補全”的起點!
他辨明方向,駕馭道域,朝著萬界墳場,再次進發。
這一次,他不僅要面對奇點的歸源之力,更要主動引動寂滅本源,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危險實驗。
成,則有望為這萬界墳場的死寂再次將許青山包裹。與上次前來時不同,這一次,他心中多了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決絕。
他徑直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無”——原初奇點。
太昊留下的那道金色符文,依舊頑強地烙印在奇點邊緣的時空結構上,在絕對的虛無中,如同風中殘燭,卻散發著不屈的微光。符文周圍,那令人心悸的、來自奇點彼端的冰冷注視感,依舊如同潮汐般起伏。
許青山在距離符文千里之外停下,這個距離,既能清晰感應到寂滅本源,又能在危機時借助太昊印的力量稍作緩沖。
他盤膝虛坐,一百二十萬里太初道域緩緩展開,并非為了對抗,而是為了包容與調和。道域中央,太初薪火靜靜燃燒,散發出溫暖堅定的光芒。而在薪火之旁,那團“源初道火”被小心翼翼地引導出來,懸浮于許青山身前。
創造與守護的火焰,在這片代表終結與虛無的絕地,首次顯化。
許青山深吸一口氣,眼神凝重到了極點。他接下來的舉動,無異于在萬丈深淵之上走鋼絲。
他首先,需要引動一絲寂滅本源。
他沒有攻擊,也沒有防御,而是緩緩放開了自身道域的一絲屏障,并以自身那融合了太昊戰意、且剛剛吸收了星嵐殘魂信念的太初氣息,作為誘餌,輕輕觸碰向那奇點邊緣彌漫的寂滅意志。
如同在沉睡的兇獸鼻尖,投下了一顆帶著血腥味的石子。
剎那間——
“嗡!”
奇點彼端,那冰冷的注視感驟然變得銳利!一股精純而暴戾的寂滅本源,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從奇點滲透而出,化作一道細微卻凝練到極致的灰色氣流,帶著湮滅一切的意蘊,直撲許青山而來!
速度之快,遠超以往!
許青山早有準備,心念電轉!
“太初衍化,包容萬有!”
他全力運轉太初道域,不再是以往的對抗與凈化,而是嘗試去……接觸,去理解,去引導!
那道寂滅氣流狠狠撞入太初道域之中!
“嗤——!”
劇烈的法則沖突在道域內爆發!寂滅氣流所過之處,道域內的山川虛影瞬間黯淡,河流凍結,生機凋零!太初道域劇烈震顫,許青山臉色一白,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
他沒有強行驅散這股寂滅力量,而是以自身道域為熔爐,以太初薪火為穩定器,艱難地維持著一個脆弱的平衡,讓這股寂滅本源在道域內流轉,感受其純粹的“終結”與“虛無”意蘊。
同時,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縷發絲般細微的“源初道火”,緩緩靠近那道在道域內左沖右突的寂滅氣流。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讓創造之源,接觸終結之力!
當那縷溫暖、充滿生機的源初道火,觸碰到冰冷、死寂的寂滅氣流時——
異變發生了!
沒有預想中的劇烈爆炸,也沒有一方吞噬另一方。
那寂滅氣流猛地一滯,仿佛遇到了某種讓它極其“困惑”又“渴望”的東西。它不再狂暴地沖擊道域,而是如同迷途的孩童,開始圍繞著那縷源初道火,緩緩旋轉。
而那縷源初道火,也并未排斥,其散發的溫暖光芒,如同柔和的紗幔,輕輕籠罩著冰冷的寂滅氣流。
兩種絕對對立的本源力量,在這太初道域的調和與緩沖下,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短暫的……平靜共存!
許青山屏住呼吸,心神全部沉浸在這種前所未有的平衡之中。
他感受到,在那源初道火的溫暖照耀下,寂滅氣流中那股純粹的毀滅與暴戾意蘊,似乎被稍稍“軟化”了一絲,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而源初道火,在接觸寂滅本源后,其光芒似乎也變得更加內斂、深邃,仿佛理解了“終結”亦是循環的一部分。
有效!
太昊的構想是正確的!源初道火,確實能對寂滅本源產生某種“安撫”與“引導”作用!
然而,這種平衡極其脆弱。
僅僅維持了不到三息——
“吼——!!”
奇點彼端,傳來了“寂滅主宰”更加憤怒與……帶著一絲驚疑的咆哮!祂似乎察覺到了自身本源那異常的“平靜”,這超出了祂的理解與控制!
更加龐大、更加精純的寂滅洪流,如同決堤的冥河,猛地從奇點中洶涌而出,不再是試探,而是帶著絕對的毀滅意志,要將許青山連同他那“詭異”的道域與火焰,徹底碾碎!
平衡瞬間被打破!
那縷剛剛平靜下來的寂滅氣流,如同受到了召喚,猛地掙脫了源初道火的籠罩,重新變得狂暴,與后續的洪流融為一體,狠狠沖擊著太初道域!
許青山悶哼一聲,道域再次遭受重創,裂紋浮現!他毫不猶豫,立刻切斷了與那絲寂滅本源的連接,將源初道火重新收回核心,全力防御!
“太昊印!”
他引動那枚金色符文的力量,金光大盛,暫時阻擋了部分寂滅洪流的沖擊。
趁著這短暫的間隙,他身形暴退,瞬間脫離奇點范圍,頭也不回地朝著萬界墳場外圍遁去!
身后,傳來寂滅意志那充滿不甘與暴怒的無聲咆哮,以及奇點更加劇烈的波動。
許青山一路疾馳,直到徹底離開萬界墳場,進入相對穩定的星空,才停下身形,臉色蒼白,嘴角溢血。
雖然狼狽,但他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成功了!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但他驗證了“補全”計劃的可行性!源初道火,確實能影響寂滅本源!
這無疑是黑暗中的第一縷曙光!
他尋了一處荒蕪星辰,開辟洞府,開始療傷并消化此番所得。
雖然過程兇險,但親身接觸并短暫調和兩種對立本源,讓他對太初之道的“包容”與“演化”有了更深的理解。道域在破損與修復中,似乎變得更加堅韌,對寂滅力量的抗性也提升了一絲。
“第一次接觸,算是成功了。”許青山調息完畢,目光深邃,“但距離真正的‘補全’,還差得太遠。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更精妙的控制,以及……或許需要找到那支‘火種小隊’,獲得逆熵盟更多的傳承與助力。”
他想到了星嵐提及的“無垠星門”。
看來,在實力進一步提升、能夠更穩定地引動和調和寂滅本源之前,尋找其他可能的逆熵盟幸存者,獲取更多關于“補全”之法與超遠古文明的秘密,是更為穩妥的選擇。
他站起身,望向無垠的星空。
下一個目標——尋找“無垠星門”!
這不僅是為了尋找盟友,更是為了探尋那可能存在的、關乎最終成敗的……失落真相!
許青山的身影,再次融入星辰大海,帶著初步驗證的希望與更堅定的決心,踏上了新的征途。而那場關乎宇宙存亡的終極救贖,也在這不斷的追尋與嘗試中,緩緩拉開最終的帷幕。方宇宙搏得一線生機;
敗,則可能萬劫不復,甚至加速寂滅的降臨。
但,他已別無選擇,亦……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