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虛情假意,不管是否幾分真假,溺在水里的人總是愿意相信希望。
正如溫彤一時的謊言。
將溫照野送回去后,又過了半個小時,趙青將一張機(jī)票送了過來。
“明天八點(diǎn),準(zhǔn)時離開,我不想在這個家看見你。”
溫彤不發(fā)一言地抬手接了過來,端詳著上面的字體,抬眸,趙青已然離開。
她心念微微泛起一陣酸楚,呆呆地望向床邊的全家合照,這里面,她還是溫家的一份子。
…
次日清晨,溫彤一如七年前那般拎著行李箱,出發(fā)前往了機(jī)場,只不過這次不同的是,沒有人攔她。
汽車行駛在街道,透過窗戶,就可見這城市的繁華建筑與風(fēng)貌,除卻熟悉,便是一絲對故地的不舍。
溫彤等在候機(jī)廳,來往的人吵吵嚷嚷,一向喜歡安靜的她卻感覺不到吵。
工作人員的的聲音在廣播中響起,是催促著尚未登機(jī)的乘客趕往飛機(jī)。
溫彤看了眼時間,下一班就是自己。
準(zhǔn)備前往登機(jī)的時候,身后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叫她的名字。
“溫彤。”溫照野大步地朝這邊趕了過來,眼底帶著明晃晃的怒氣:“你要去哪?”
溫彤一時回答不了他,卻更加激起了他的怒火:“不是說要跟我走嗎?你又騙我!”
是啊!為了穩(wěn)住他,她又騙了他,這是第二次了。
溫彤想起七年前的那次挽留,她尚且還能義正言辭地說出自己的選擇,冷情冷眼,不帶一絲留戀和猶豫。
可現(xiàn)在!因?yàn)樗拇_動搖了、心軟了,她不是一個不識好歹的人,更不至于得了便宜還賣乖,溫照野對她的好,她一直記在心里,并為之感動,可她卻不能給予回應(yīng)。
這不單單是道德上的約束,還是他對趙青的承諾。
所以啊!又能怎么辦呢!她就是騙了他!
她看著他神情面無波瀾道:“騙了又怎么樣?你也知道自己有多煩人吧!”
溫照野沒理會她這話,只是冷然問道:“誰給你的機(jī)票?”
溫彤笑笑:“這重要嗎?現(xiàn)在我要回法國了,你總不至于你要跟著我去吧!”
聞言,溫照野沉了臉,一雙黑眸幽深黯然,拉起她的手朝外走:“跟我回去。”
“放手。”溫彤被帶著走了一段距離,放開了行李箱,然后狠狠甩開他:“溫照野,你是昨天發(fā)燒的時候燒壞了腦子吧!我都說得這么清楚了,你怎么還是這么不依不饒。”
“那怎么辦?”溫照野的眼睛有些紅,一張清雋的面容有些澀然:“你告訴我,我怎么做才能將你留下?”
溫彤喉頭一緊,一時將心狠的話噎了回去,只道:“怎么做都沒用。”
溫照野苦笑:“那我要是用強(qiáng)的呢?”
溫彤頓住,聽他繼續(xù)說:“我有預(yù)感,這次你走就不會再回來了,所以你說,如果我要是用強(qiáng)的,能不能留下你?”
溫彤淡漠道:“不能。”
這是不變事實(shí),即使她愿意,可趙青不會,他的爺爺溫景儒更不會,他有本事將她藏起來,可那也會跟溫家的人鬧掰,這是她不愿意看到了,也更不想做那個被藏起來的金絲雀。
而面對如今的溫照野,她只剩下了狠心和漠然。
她冷冷看著他,后退幾步,然后重新握上了行李箱的扶手,走得毫不留戀。
“溫彤,你想好了,這次你走了,我絕不會再像狗一樣等著你回來!”
身后,是男人決絕堅(jiān)定的聲音,溫彤沒有理會,反而加快了步伐,一直到坐上了飛機(jī)。
這個世界,沒有事事順心的人,也沒有十分順利的事,可有時,上天也會給你一點(diǎn)甜頭。
溫彤所乘的飛機(jī)不是飛往法國,而是飛往J市的,趙青還是對她心軟了,允許她留在了國內(nèi)。
作為溫彤出生的地方,溫彤對J市的記憶還停留在很久很久以前,這里有和外婆一起生活的小鎮(zhèn),也有那令她難以忘懷的夏日柏油路。
“老板,要一支冰激凌吧!”
春日的氛圍有微風(fēng)拂面,溫彤穿著米色的薄質(zhì)外套,黑色工裝褲,踩著運(yùn)動鞋停在一家小超市。
冰激凌的是單一的牛奶口味,小縣城的生活節(jié)奏很慢,來往的行人并不多,卻井然有序,超市老板很熱情,而她停下的時候,接過了曾經(jīng)最討厭吃的冰激凌。
“姑娘,是你叫的車么?”
溫彤手擋在額頭遮了遮太陽道:“是。”
司機(jī)是個中年大叔,看起來十分和藹可親,溫彤還沒上車,就趕忙下來幫她拿行李。
“姑娘,這是剛從外地回來?”
溫彤坐進(jìn)后座,關(guān)上了車門回道:“是,去看我外婆。”
大叔笑笑:“真夠孝順的,我女兒也跟你一般大,來回搬的那個行李箱可比你這個大多了。”
溫彤道:“我的行李一向不多。”
“叔叔,咱們?nèi)ピ铺K小鎮(zhèn)大概得要多長時間?”
大叔道:“半個小時吧!”
溫彤瞧了一眼外面新修的路,心中有河流經(jīng)過,十幾年的時間,這里已經(jīng)變得天翻地覆,路都翻修了,好多建筑我重新蓋了,如今她倒是越發(fā)期待小鎮(zhèn)的模樣。
從前接近兩小時的路程半個小時就抵達(dá)了,溫彤下了車,環(huán)視了一圈嶄新的小鎮(zhèn),依著小時候的記憶朝家走去。
外婆去世后,家里那套唯一的老房子留給了她,后來她被父母接到縣城,接著又被溫家收養(yǎng),出國,竟是一次回來的機(jī)會都沒有。
老房子還是當(dāng)年政府給蓋的,由磚瓦累積成,當(dāng)年還算平常,如今卻在這人均二層的建筑中顯得格外不同。
溫彤推門進(jìn)去,墻上的灰落了下來,輕咳了兩聲,她循著記憶去看屋子里的擺飾,然后拿起一邊有些銹跡斑斑的工具,從院子里的槐樹下挖出了外婆留給她的東西。
打開里三層外三層的盒子,是外婆當(dāng)年的嫁妝,一支金鐲子,原本是一對的,只不過當(dāng)年為了給她交學(xué)費(fèi)賣掉了一只。
一瞬間,心中五味雜陳,竟是差點(diǎn)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