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原本一看到丫鬟急匆匆跑過來的樣子,頭皮都要炸了。
因為每次下人如此慌亂,都準沒好事。
但是聽丫鬟說來的人是大太監徐善,她心里還是涌起一絲期望。
若是樂安侯大人不計前嫌,就憑借著方肆鳴和麟兒的交情,讓她們回到京城,也不無可能啊。
想到此處,徐氏趕忙吩咐婢女。
“快快,前面帶路。”
梁棲月帶著妙音,也跟著幾人身后走著。
突然間,宋堂明看到了她們二人,視線在她們身上游移了片刻。
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之色。
“棲月,我感覺你們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樣了。”
前世,自梁棲月嫁進侯府那日起,她雖與宋堂明并無深厚感情,但至少能做到相敬如賓。
但是現在,多看他一眼,都只覺惡心。
“世子,若是讓徐大人等急了,整個侯府怕是都會因為你的拖延,而遭到無妄之災。”
梁棲月話里的冷意,讓宋堂明不由得一愣。
曾經,每當他瞥見她疏離的模樣,只覺她如同冬日里的傲梅,熱烈而美麗。
并且認為侯府主母,本就該這個樣子。
能將府內大小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還不干涉他尋求鶯鶯燕燕。
然而如今,他只覺得梁棲月不知好歹。
同時他的心里,還有些不知從何而來的急切與悔意。
似乎不該那么對梁棲月。
見梁棲月要走,他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卻不想,摸到她袖中有一疊紙。
“你袖子里裝了什么東西?”宋堂明幾乎是質問出聲。
那一剎那,他的直覺如閃電劃過腦海。
告訴他梁棲月藏的,極有可能是仙人醉香方。
若這樣……
宋堂明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在那之下,是難以抑制的激動與算計。
梁棲月不禁冷笑一聲。
她迅速抽出幾張紙,塞進宋堂明懷里。
“正好,還請世子跟母親說一聲,這些日自府上采買的費用,至今還未結算給我。”
聞言,宋堂明不由一怔,眉頭深深擰起。
他迅速將紙展開,目光匆匆掃過。
“采購清單?怎么不是香方?”
梁棲月冷眼看著他,“我怎么會有香方,世子莫不是魔怔了。”
她心中暗自慶幸。
還好今日想著,若是她時常不照顧侯府的事宜,難免會引起懷疑。
因此,她臨時帶了這份采購清單。
沒想到會派上用場。
“堂明你干什么呢?”徐氏急匆匆折返回來,“趕緊到正廳,徐大人都等半天了。”
宋堂明回過神,二話不說,把采購清單又推回給了梁棲月。
“這就去。”
到了正廳,徐善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
看到徐氏進來,他皮笑肉不笑道:
“不愧是傳承百年的承恩侯府,架子真是大得可以啊,連樂安侯怕是都比不上您幾位。”
徐氏聞言,心里咯噔一下。
連忙讓下人取銀子來。
而后她將最多的獻給徐善,還不忘給跟來的其他太監們,也都一一送上。
徐善顛了顛裝著銀子的布袋,隨意扔給一旁的太監。
徐氏見了,心里一陣抽痛。
臉上卻還得保持著討好的笑容。
“不知徐大人這次過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吩咐嗎?”
她看了一圈,也沒看到有拿圣旨的太監。
讓她心里頓時沒了底。
徐善的目光,也在廳堂內緩緩掃過,似乎在尋找著什么人。
然而并未找到。
他這才漫不經心地轉向徐氏,略帶敷衍地開口:
“恭喜老夫人了,陛下已經恩準承恩侯府回京,這也意味著世子將有機會正式襲爵,真是可喜可賀。”
徐善這樣的語氣,實在不像道賀。
即便如此,對于侯府來說,這依舊是個令人激動的消息。
徐氏竟然淚流滿面。
“當真?多謝陛下,多謝樂安侯大人!”
聽到徐氏感謝的這兩個人,徐善無語地撇了撇嘴,一甩浮塵側過身去。
若不是侯府夫人,還想進京?下輩子吧。
徐善正想著,眼角的余光,卻捕捉到梁棲月款步而入的身影。
他臉上的冷淡瞬間消散無蹤,喜色地迎了上去。
“夫人來得晚了些,還不知道呢吧。三日之后,承恩侯府將遷往京城。看您要不要跟葉老板說一聲,您母女二人,也好提前準備。”
徐善對梁棲月的態度,讓徐氏原本準備苛責梁棲月失了禮數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
這破鞋沾了麟兒的光不說,還如此理所當然。
真當自己是主母了不成?
徐氏趕緊上前,隔開徐善和梁棲月。
“呵呵……徐大人,您看等下方不方便,在府外宣讀圣旨?”
她心中早已盤算得很清楚。
這樣一件足以讓侯府揚眉吐氣的大事,她定要讓湖寧城的每一個人,都第一時間知曉。
他們侯府根本不需依附梁家,憑借自己的實力就能重回京城。
“宣讀什么圣旨?”徐善疑惑反問。
徐氏一愣,干笑道:
“就是陛下讓侯府重回京城的圣旨。我琢磨著,這么大的喜事,應該讓大家都來聽聽,一同慶賀才是。”
徐善哪里會不明白她這點心思。
古怪地笑了一聲:
“老夫人您怕是糊涂了。咱們侯府既沒有立下赫赫戰功,也沒有晉升之喜。陛下能讓您幾位返回京城,已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哪里還能強求他再為圣旨內容,而煞費苦心呢?”
話音落下,在場的除了梁棲月之外,所有人的臉上都極為尷尬。
徐氏沒想到,她們侯府竟被看輕至此。
那份因回京而涌起的激動,在幾盆冷水潑灑下,已漸漸冷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甘。
然而,梁棲月卻在向徐善道過謝之后,默默抿緊了雙唇,站在一旁。
該來的還是會來。
就算她破壞了宋賜麟所有陰謀,卻仍然無法逃脫重返京城的命運。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當日徐善帶給侯府的輕蔑與侮辱,也在即將回歸京城的喜悅中,被沖淡了不少。
然而,徐氏心中的怨念卻未曾消散。
對梁棲月更是越發不滿。
此次回京,徐氏特意為梁棲月安排了一輛簡陋的小馬車,讓她孤零零地跟在所有人的最后面。
那馬車當真小得可憐,僅能容下梁棲月一人獨坐。
至于她的丫鬟,也只有一個可以勉強擠在車夫旁邊。
其余的,只能徒步跟隨。
然而,當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抵達侯府門前,準備接受來自全城人的瞻仰與羨慕的目光洗禮時。
眼前的一幕,卻讓徐氏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