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聽完,猛地一拍桌案,眼底滿是難以掩飾的振奮,語氣都拔高了幾分:
“好!太好了!大郎,這千里眼若是能成,對我大唐而言便是天大的幸事!”
“戰場之上,偵查不明向來是大忌,多少將士因此折損,多少戰機因此錯失,有了這能望遠的利器,我大唐將士便能占盡先機,少流多少血啊!”
李承乾往前湊了湊,滿眼期待:“這千里眼到底是何模樣?等你籌備有了眉目,可得先讓我見識見識!”
說著,又拍了拍程處默的肩膀,語氣懇切又篤定:
“你盡管安心去做,不管是人手、物料,還是其他需要打點的地方,只要你開口,東宮這邊絕無二話!”
“雖說玻璃作坊我沒參與,你和麗質的事,便是我的事,斷沒有讓你獨自扛事的道理!”
程處默笑了笑“多謝殿下體恤!有殿下這句話,臣便沒了后顧之憂,定當全力籌備,不辜負殿下與陛下的信任。”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見外。”
李承乾抬手示意他坐下,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想起那些彈劾的奏疏,語氣里多了幾分冷意:
“不過話說回來,那些人也太過放肆了!先前佛門之事便與你針鋒相對,如今又借著作坊的由頭借題發揮,屢次三番找你的麻煩,真當你好欺負不成?”
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眼神銳利了幾分:“阿爺如今不處置他們,我懂,無非是顧全御史的風骨、穩住朝堂局勢。”
“但這不代表我們就得忍氣吞聲!”
“依我看,阿爺心里定然也清楚那些人是借題發揮,咱們若是做點反擊的事,只要不過火,阿爺多半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總不能讓他們覺得,隨便扣個帽子就能拿捏你。”
李承乾語氣堅定,“得讓他們知道,你背后有我,有東宮,不是他們想彈劾就能彈劾的!”
“你心里是不是已經有了反擊的法子?若是需要我出面配合,盡管說!”
程處默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暖意,隨即神色一正,語氣堅定道:
“殿下放心,自然要反擊!要不然真當我是軟柿子好捏?我心里早就有想法了。”
程處默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補充:
“只是這事,還真不用殿下你摻和,殿下是儲君,身份特殊,這種反擊的瑣事你摻和進來,傳出去難免落人口實,說你偏袒下屬、打壓言官,反而不好收場。”
“可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李承乾皺起眉,語氣依舊懇切,“哪有讓你獨自面對這些麻煩的道理?”
“殿下的心意我懂,也記在心里。”
程處默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鄭重,“但正因為你是儲君,才更要避嫌。”
“我自己來處理,動靜小,也不會牽連到東宮,就算出了點小岔子,我一個人擔著就好,不礙事。”
見李承乾還想爭辯,程處默又補了一句:“你不摻和,反倒是幫了我最大的忙,真要鬧起來,旁人也挑不出東宮的錯處。”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終究是明白了程處默的顧慮,輕輕點了點頭:“那行,就按你說的來。”
“多謝殿下體諒。”
程處默松了口氣,又叮囑道,“到時候不管外頭傳什么,殿下你就說不知情就行,其他的交給我來辦,保管不讓那些人討到好。”
“好,我知道了。”
李承乾頷首,眼神里仍帶著幾分不放心,“你自己多留心,若是有需要我暗中幫忙的地方,千萬別客氣。”
“好!”程處默點點頭,第一時間去找到房遺愛。
現在的房遺愛跟著程處默嘗到甜頭,說是唯程處默馬首是瞻也不過分。
程處默拉著房遺愛快步走到東宮一處僻靜的廊下,左右瞥了眼確認無人,才停下腳步。
房遺愛被他拉得一陣踉蹌,站穩后連忙問道:
“大郎,這急匆匆的,找我何事?是不是又有好差事要帶兄弟一道?”
語氣里滿是雀躍與信賴。
程處默拍了拍他的胳膊,開門見山:“是有件事要你幫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愿意!當然愿意!”
房遺愛想都沒想就點頭,拍著胸脯保證,“大郎你發話,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含糊!先前要不是你帶著,我哪能有現在的光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見他這般痛快,程處默也不繞彎子,沉聲道:
“我被一群言官彈劾了,就是前番跟我在佛門之事上作對的那些人,如今借著我籌備琉璃作坊的由頭,處處找我的麻煩,扣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帽子。”
“我打算反擊,需要你搭把手。”
“啥?彈劾你?”
房遺愛眼睛一瞪,當即擼起了袖子,火氣瞬間就上來了,嗓門也跟著拔高:“這群狗東西,真是給臉不要臉!先前就看他們不順眼,現在還敢找大郎你的麻煩?”
他攥著拳頭,一副隨時要沖出去的模樣:
“大郎你說,是打誰?盡管指出來!我房遺愛別的不行,打架絕對不含糊!雖說打不過你,但收拾這群只會耍嘴皮子的酸儒,還是綽綽有余!”
程處默聽得一陣無語,連忙伸手按住他,壓低聲音:“你小聲點!瞎嚷嚷什么!”
“這些人都是朝廷命官,還是御史,專門管彈劾的事,你要是動手打了他們,那就是以下犯上,不僅幫不了我,反倒會把事情鬧大,到時候連陛下都保不住咱們,純屬惹禍上身,萬萬不能打!”
房遺愛愣了愣,放下袖子,撓了撓頭,琢磨了半天,又眼睛一亮,湊到程處默耳邊小聲說:
“不能打啊?那...那等半夜他們睡著了,我去叫他們起來重新睡?折騰得他們睡不著覺,讓他們沒精神彈劾你,行不行?”
程處默聽得哭笑不得,看著房遺愛一本正經的模樣,實在沒法跟他計較,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妥不妥,這也太小兒科了,傳出去也讓人笑話,還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房遺愛徹底沒了主意,耷拉著腦袋,一臉懊惱地撓了撓后腦勺:
“嗨,我這腦子就是笨,想不出什么好辦法,大郎,你別跟我繞彎子了,直接說讓我怎么做就行,我聽你的,你指哪我打哪...哦不,你指哪我去哪!”
程處默見他實在沒頭緒,也不逗他,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更低:
“打打殺殺的都是蠢辦法,咱們來陰的,還得是戳他們最疼的地方。”
房遺愛眼睛一眨,連忙湊近:“陰的?大郎你說具體點!”
“
你去幫我查那些彈劾我的言官。”
程處默語氣篤定,一字一句道,“不管是貪贓枉法、收受賄賂,還是徇私舞弊、家有丑事,只要是他們見不得光的勾當,都給我查出來。”
“記住,必須是真實的,不能胡編亂造,每一件都得有憑據,哪怕是不起眼的小把柄也行。”
房遺愛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睛瞬間亮了:
“哦!我懂了!收集他們的丑事!讓他們自己也不干凈!”
“沒錯。”
程處默點頭,“這些言官最看重名聲,天天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責別人,仿佛自己冰清玉潔。”
“可只要把他們這些見不得光的事抖出去,讓全長安的人都知道,他們的臉面就徹底沒了,哪里還有底氣再來彈劾我?”
房遺愛狠狠一拍大腿,滿臉欽佩:“高!大郎你這腦子也太好使了!比我這動不動就想動手的強百倍!”
他越想越覺得靠譜,語氣都興奮起來:
“這些酸儒最是愛面子,把他們的丑事捅出去,比打他們一頓還解氣!”
“尤其是咱們把這些事弄到報紙上,讓全長安的百姓都議論議論,他們出門都得被人戳脊梁骨,往后再想站出來說話,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們!這可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就是這個道理。”
程處默贊許地看了他一眼,“你辦事我放心,這事就交給你,多找幾個靠譜的人手,悄悄去查,別打草驚蛇。”
“查到之后先把憑據交給我,我來安排怎么曝光。”
“放心吧大郎!”
房遺愛拍著胸脯保證,先前的懊惱一掃而空,滿眼都是干勁:
“這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證把這群狗東西的老底都給扒出來,讓他們知道大郎你不是好惹的!”
現在程處默在報紙上的話語權高,得好好利用一下輿論的壓力。
言官的立身之本,從來不是政績功勛,而是“清正敢言”的名聲。
他們慣于站在道德高地指責他人,靠抨擊時弊、彈劾官員博取清流聲譽,這份“體面”便是他們最珍視也最脆弱的軟肋。
程處默放棄硬碰硬的對抗,轉而收集他們見不得光的真實黑料,恰好避開了“以下犯上”“打壓言官”的風險,又能從根源上瓦解他們的話語權。
一旦貪贓枉法、徇私舞弊或是家有丑事的憑據被公之于眾,這些言官便會從“匡扶正義”的清流,淪為被世人唾棄的偽君子。
更關鍵的是,程處默精準利用了自己在報紙上的話語權。
彼時報紙已在長安流傳甚廣,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市井百姓,皆是讀者。
將言官的丑事刊登其上,便能瞬間讓輿論發酵,讓全長安的人都參與到議論中來。
對言官而言,被百姓戳脊梁骨、出門遭人鄙夷的滋味,遠比受罰更難受。
他們本就靠名聲立足,一旦名聲掃地,不僅再無顏面站出來彈劾他人,甚至可能被同僚排擠、被朝廷問責,徹底斷送仕途。
這法子還有一層妙處,便是風險可控。
所有黑料都要求真實有憑據,杜絕了“誣告”的口實,即便事后有人追究,程處默也能憑憑據自證并非胡編亂造。
且全程由房遺愛暗中調查,程處默幕后統籌,不牽扯李承乾和東宮,就算事發,也只是他個人與言官的糾葛,不會引發朝堂動蕩,完全符合李世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底線。
如此一來,既能狠狠反擊屢次找茬的言官,讓他們付出慘痛代價,又能保全自身和東宮,還能借助輿論重塑大眾認知。
讓世人看清這些言官“雙重標準”的真面目,反過來凸顯程處默研制千里眼的苦心。
這步棋,既解了當下的氣,又斷了后續的麻煩,堪稱一舉多得。
傍晚時分,程處默踏著余暉回到宿國公府,剛進大門,就見程咬金等著了,神色顯然不太好看。
“你可算回來了!”
不等程處默見禮,程咬金沉聲道,“老子剛從外面回來,就聽人說你又被言官彈劾了?又是因為啥?你小子就不能安分點,少給老子惹事?”
程處默走上前,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阿爺,兒子沒惹事。”
“沒惹事人家能彈劾你?”
程咬金哼了一聲,“說你‘失臣子氣節’‘壞皇家體面’,還說你‘與民爭利’,這帽子一頂比一頂大,你倒是跟老子說說,到底咋回事?”
“阿爺,兒子這么做,也是想給你掙份軍功。”
程處默直起身,語氣誠懇,“你也知道,戰場上偵查不明最是要命,多少將士折在這上面。”
“兒子琢磨著做一種叫‘千里眼’的物件,能看清幾里地外的動靜,要是能成,往后打仗,咱們大唐將士就能占盡先機,這軍功不就來了?”
程處默繼續說道:“要做千里眼,就得先搞個玻璃作坊,可兒子也清楚,玻璃這東西是新鮮物件,作坊開起來利潤定然不小。”
“我一個人單獨搞,難免會被人惦記,說我借著勛貴身份與民爭利,到時候閑話更多。”
“所以兒子就想了個法子,拉上了幾位公主一起合辦,一來,公主們身份尊貴,有她們在,旁人就算想惦記也得掂量掂量。”
“二來,也能借公主的名頭避避嫌,說明我不是為了自己謀私利。”
程處默說到這兒,臉上多了幾分委屈:“可誰成想,就算這樣,還是被那些人抓住由頭彈劾,說我‘失臣子氣節’,還說我壞了皇家體面。”
“兒子實在想不通,我明明是為了軍國大計,為了給阿爺掙軍功,怎么就成了過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