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忱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心像是在一瞬間裂開了一道縫隙,多年來的粉飾太平在這一刻像是在嘲諷他自欺欺人。
他想起了年幼時,一次次在生死邊緣徘徊時,他那般渴慕母妃抱抱自己。
可是,每每看到的卻是母妃冷漠的眼神……
盡管如此,他依舊想要靠近母妃,可是任他如何也消散不了母妃心里的怨憎和執念……
越忱宴低低一笑,“如此,那母妃也無需惺惺作態了……”
老王妃不等越忱宴說完,強壓著喉嚨里泛起的腥甜,“可是,就算我再是惡毒,你無法改變是我兒子的事實。
我今日就和你說個明白,只要我活著,盛云昭就休想帶著別人的野種進我淮南王府的大門!”
一瞬間,一股鋪天蓋地般的戾氣自越忱宴身上散發出來,他眸底一片徹骨冰寒,“我好像還沒來得及告訴母妃,母妃口中的野種是我的,也忘了告訴母妃,云昭與紀軒從未圓房過。
也忘記和母妃說了,就算這一切都如母妃所想的那般,我也依舊不在乎。三年前如此,今日和以后亦如此,我心愛于她始終如一……”
“什么?”老王妃被兒子前幾句話給震在原地,她面色瞬間慘白,眼神變幻不定,她想到的是數日前,她為了讓盛云昭知難而退,故意說出的那番話。
然而,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兒子已然離開了。
老王妃一把捉住崔嬤嬤的手臂,“阿崔,阿崔,這混賬是故意這么說的對吧?他一定是為了讓我應允盛云昭進門,才故意這么說盛云昭腹中的兩個孩子是他的對不對?
他一定是為了那個女人寧愿將,將盛云昭肚子里的孩兒視如己出,故意氣我的是不是?”
崔嬤嬤有些怔怔的,一時難以回神,可聽到自己主子說出的話,她囁嚅了下,自家小主子的性子她再是清楚不過,他的驕傲壓根兒不需要說謊。
老王妃就是也因為這一點,所以她才想要自欺欺人。
“老王妃,這么多年了,就算老王爺辜負了您,可小主子他是無辜的啊,您不要再這么繼續下去了,這樣只會讓小主子與您離心離德啊……”崔嬤嬤苦口婆心的勸道。
老王妃抬起顫抖的手,聲音里透著疲憊的道:“阿崔,你下去吧……”
……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微雨巷里陷入靜謐中。
蕓娘和風午滿是焦慮的來回踱步,目光不住的望向一片漆黑的寢房。
只是一個不留神,兩個人就撞在了一起。
“誒呦。”風午的小身板被撞的趔趄了下-。
“哎……”蕓娘伸手欲要扶她,可風午也是有武藝傍身的,只是被撞了下,立刻就站穩了。
風午卻有些忍不住了,不由慫恿蕓娘,“你跟著姑娘時間久,感情不一般,不如你就進去勸勸姑娘?
姑娘在里頭可是一個下午了,這沒吃沒喝的,我實在是擔心小公子和小小姐啊……”
蕓娘聽了就有些火大,遷怒的道:“我家主子一般不生氣,你就真以為我家主子是軟性好脾氣的?
我再是跟著我家主子時間久,也不能造次,她若真生起氣來才是可怕,而且,我也是頭一次見她這般……”
風午一下萎靡了些,搓了搓有些快要凍僵的手,“”
正好這時,風時從庖廚里解著圍裙走了出來,“咦?你們怎么在外頭站著?飯做好了,你們進去請姑娘用晚膳吧。”
風午頓時嘆了口氣,一臉的生無可戀。
蕓娘頓時冷笑了聲,沒好氣的道:“你主子和他老娘將我主子氣成那樣了,哪里吃得下?你自己吃吧。”
這就遷怒了,風午見了頓覺一個頭兩個大,得,現在又得多上一對傷心人了。
果然,她眼看到風時面色一僵。
風午嘆氣。
然而,才嘆到一半,風午就見風時笑嘻嘻的湊近蕓娘,很是狗腿的為蕓娘撫著后背,“別氣別氣,仔細氣胖回去,我站你這邊。
哼,我主子合該孤家寡人這么久,放心,我主子要是敢來,我一定將他給趕出去……”
蕓娘面露鄙夷,“你吹牛就不能吹的靠譜點?你敢嗎?”
風時胸脯拍的啪啪響,“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這點小事我何懼?”
“一邊去,你就會花言巧語哄騙我。”蕓娘對著風時瞪眼。
風時笑的分外討好,“我這輩子只對你一個花言巧語……”
蕓娘一個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只是下一瞬,蕓娘一抬眼,笑意凝固在臉上。
她眼看著越忱宴那如淵的眉目里藏鋒裹刃,饒是她再是跟著主子練就了一般女子沒有的鎮定,此時也不由心提到了嗓子眼。
更為風時捏了一把汗,給他使眼色。
可讓她感覺沒救的是,風時這貨還沒自覺。
風時只看到蕓娘終于笑了,而且還被自己感動的對自己拋媚眼。
風時的心里都是成就感,臉上笑的如糖似蜜,扯著蕓娘的衣袖作怪,“誒呦我的蕓娘大寶貝不生氣了,可是嚇死人家了,對了,我今兒還做你最愛吃的口水雞。”
自從他跟著蕓娘回來留在微雨巷后,每日三餐的飯食他就包了。
本來他就喜歡燒菜做飯,另一個也是為了方便給蕓娘燒喜歡的菜,故而,他還覺得這樣的日子必跟著他主子還要好。
蕓娘嘴也不張的一聲,“你完蛋了,快閉嘴吧……”
風時仍舊不自覺,還撒嬌般的道:“蕓娘大寶貝的氣性真大,不過我喜歡,但你別真氣好不好?女人不能氣的……”
說著風時獻寶般的從懷里拿出了一支長形錦盒,“你看,只是什么?上次我見你喜歡,就偷偷買下來了……”
站在一邊的風午只覺得沒眼看的默默捂住了雙眼。
天啊,風時死定了……
難怪風時時常被主子收拾。
可蕓娘卻不忍看著風時死的難看,一把將他給扯到身后,對著越忱宴一禮。
風時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顆雞蛋,舌頭打結,“主主主子……”
“時護衛,有何指教?”越忱宴的聲音分外溫和。
這聲“時護衛”令風時虎軀一震,完了,完蛋了!
隨即很沒骨氣的往蕓娘身后一躲,只露出一雙眼,看著自家主子,干笑的著道:“看主子說的,玩笑,玩笑呵,呵呵呵……”
越忱宴也回了風時一笑,“有件事能不能勞煩時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