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昭心神俱震……上次,他蠱毒發作時,她對他說的話,他都聽到了……
難怪,難怪他竟真的張口喝下了那碗毒藥。
顏若松開手,沒什么表情的臉上都是漠然,“我的法子也只有用五行回命針,讓她快速凝集氣力,也就是強行調動她的生命力。
同時再用千機針催產輔助和穩婆的催產引導……
只是,這樣做的后果,有可能大人頃刻斃命;就算是運氣好,也必然傷了母體,以后定藥不離口。
若無奇藥,怕是也只有幾年的命,所以,直白點說,眼下也只是賭命……”
有片刻的沉寂。
“我賭!”
“賭!”
盛云昭和越忱宴幾乎同時出聲。
他們不知顏若說的那些針是什么。
可是,眼前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賭,賭的是那一個奇跡,一線生機。
沒有人知道結果,房里的人,都在全力以赴。
直到天光破曉之時,安靜的房里終于傳來了嬰孩的哭啼之聲。
整夜未睡的眾人均是精神一震。
嬰孩啼哭聲響亮,讓人只覺孩子健康無虞。
可之后便依舊是安靜。
眾人跟著提起了心,接著喜憂摻半起來。
懷的是雙生子,另一個沒有動靜,也不知如何。
可心里卻已經有了結論。
另一個多半怕是不成了……
下一瞬,便傳來了孩子微弱的哭聲。
眾人頓時跟著都是一喜,孩子哭聲雖弱,可卻還活著。
隨即眾人想到穩婆和成先生之前的話,心不由跟著一沉,大人怕是……
想到那個清冷嫻雅的女子還如此年輕,卻沒能逃過這一關,都覺惋惜不已。
一時都無人敢進去查看。
就連老王爺夫妻倆都極力隱忍悲楚。
只是悲的各不相同。
房里,穩婆將兩個孩子擦拭干凈,想將孩子給初為人父的男人看上一眼。
誰知,男人眼里只有那個已然不知生死的女人。
穩婆一時犯難,不知該恭喜,喜得麟兒,還是該如何。
還是正忙碌施針的顏若頭也不抬的說了一句,“出去報喜吧。”
其中一名穩婆硬著頭皮出去了。
片刻,老王妃才腳步有些沉重的走了進去。
先去看盛云昭,只見她面若金紙般躺在床榻上,雙目緊閉著,若不是胸口有微弱的氣息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都讓人以為她已經不在了。
老王妃不敢問云昭如何,只道:“我將孩子帶去我那里先照看著……”
就在她以為兒子不會說什么的時候,越忱宴卻聲音低啞的道:“不必,她拼命生下的東西,總要留在她身邊才好……”
老王妃聽到兒子的話,鼻子一酸落下淚來,“忱宴,不要這樣說,孩子是無辜的……”
然而,回應她的是沉默和孤寂。
老王妃唇瓣顫著,強忍懊悔和悲苦,她轉眼看向穩婆手里抱著的兩個孩子。
大約是兩個的關系,個頭都不大,那么小小的兩團兒,如幼貓般縮在襁褓里,也可能是太久才出來的緣故,兩個孩子的小臉兒都透著些青,看的她揪心不已。
不看到孫兒時還沒什么,一看到孫兒,老王妃再也挪不開眼了,下意識的走上前。
在兩個孩子的面目上細細看過。
即便剛剛出生,但也能看出兩個奶團兒的五官精致來。
尤其是那狹長的眉眼像極了兒子當年出生時的模樣。
老王妃隨手接過一個抱在懷里,更感覺小嬰兒如同貓崽子似得,讓人心疼又憐愛極了。
片刻,才問道:“這兩個都是男孩嗎?若都是男孩兒就好了……”
穩婆相互對視了一眼,不知她心中所想,有些小心的回道:“不是……”
“難道都是女孩兒?”老王妃眼睛不離孩子又問了句。
不等穩婆接著回答,老王妃又柔和著聲音帶著幾分似是遺憾又似是憐惜的道:“若都是女孩兒雖也是好的,可到底……”
她聲音里都是憐惜,只暗暗道了句,可到底將來又得受這生產之苦……
這時,穩婆才道:“是龍鳳子,男孩兒先出生的……”
老王妃聞言神色微頓,眼里濕潤,帶著幾分似是悲戚又似是動容的道:“好,好,也算一下兒女雙全了。”
她這才讓人去叫了盛云昭的心腹丫頭以及奶娘等人可以進來了。
蕓娘和風午是抱著大包小包進來的。
尤其是蕓娘,雙眼紅腫,她和風午之前原本想要留在主子身邊的。
卻被穩婆以房里人太多,對產婦不利給趕了出來。
此時見到主子那般狀況,心下發痛。
可現在她們卻謹記著主子昨日對她們說過的話,不管如何要照顧好她的孩子。
風午也是雙眼發紅,背地里掉了不少淚。
此時有王爺在,二人也不多話,只默默地安排著奶娘等一應事宜。
越忱宴就那么守在榻前,不曾回頭看一眼,或是說一句話,好像所有的人事都與他無關。
顏若終于收了針,將自己的東西一件件的往藥箱里裝。
同時冷漠的道:“能不能醒來,聽天命吧,倒是你,那顆救命的藥,已然被你給她用了,你若不想死,最好先隨我回去……”
“王爺,王爺怎么了?”風午聽完之后,放下手里的東西,頓時緊張的上前。
一看到自家王爺的眼尾血藤,以及猩紅的雙眼,瞬時大驚失色,轉而一下跪在了顏若面前,“顏神醫,求你救我家王爺。”
顏若垂眸,那張過于平凡的臉上顯得有些冷漠,看著她的眼神里也沒有半點情緒,一如既往的木然,卻沒有說話。
可是風午卻滿是乞求,哽著聲音繼續道:“你一定有法子的,對不對?求你,求你救救我家王爺。”
“出去。”
越忱宴的聲音冰冷的響起。
顏若木然的眸子微微轉向越忱宴,繞過風午走了出去。
風午見此,起身疾步追了出去。
蕓娘從里側間出來,站在窗前望著風午追著顏若而去的背影……
片刻,她轉而回頭往床榻上看了一眼,頃刻,又紅了雙眼,扭身回了里側間。
每個人都有一個唯一。
她的唯一是主子。
風午也有唯一,是她的主子。
盡管,她被王爺留在了主子身邊,可王爺是她主子的事實誰也無法抹去。
這就是她們身為守衛者存在的價值。
也是烙印在骨子里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