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涼月敲門而入，畢恭畢敬地向秦氏福身行禮，“婆母，兒媳途經(jīng)此處，得知您在此用膳，特意進來同您問安。”
不等屋里人說話，她垂頭走到秦氏身后，小心翼翼地幫她揉肩，抬頭時眼睛倏地一下就睜大了。
“婆母，兒媳聽聞您有一個同胞妹妹……這就是您的母親和妹妹嗎？還別說，您和兩位長輩的眉眼還真有幾分相似呢！”
對面二人面色瞬間沉了下去，年長的那位端著茶盞的手抖得厲害，索性直接將那半杯茶扔在了桌上。
聽到“砰噔”一聲，顧涼月肩膀一聳，直接坐到了秦氏身旁，抱著她的胳膊嚶嚶出聲，“婆母……”
秦氏憋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休要胡言，這是我的胞妹與外甥女，去打個招呼。”
“哦……”顧涼月一臉尷尬，沖對面二人禮貌福身，“月兒見過秦姨母，見過苒姐姐。”
“月兒眼拙，還望姨母與姐姐大人不記小人過，莫要同月兒生氣！”
小秦氏冷哼一聲，不停打量著顧涼月，眼皮都要翻抽筋兒了，正欲開口，又聽她道，“秦姨母不說話，是還在生月兒的氣嗎？”
“月兒略懂醫(yī)術，習慣了望聞問切，方才只是看秦姨母和苒姐姐的氣色實在是不好，這才把您二人認錯了……月兒真的不是故意的！”
“咳咳咳……”似是被戳中了痛處，那苒姐姐一口茶嗆到，咳嗽不止，急得小秦氏連忙起身幫她順氣。
“你你你，你還不回去坐著？跟面墻似的擋在這里，看得人心堵！”
小秦氏說話也沒個好氣兒，聽得顧涼月直委屈。
“月兒不是故意給姨母和姐姐添堵的……見了長輩不都是有見面禮的嗎？我怕我突然回去了，您又生氣，說月兒沒有禮數(shù)！”
小秦氏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看向顧涼月。
她與她那個長姐相處時，從來就沒落過下風，更沒受過氣，今日出門兒沒看黃歷，竟栽到這個小丫頭片子手上了！
她進門就羞辱她們娘倆，還敢張嘴問她要見面禮？
簡直……簡直豈有此理！
她惡狠狠地瞪著顧涼月，咬牙從腕上脫下來一只極品翡翠鐲子給她套上。
“不用客氣！回去吧！”
顧涼月見這鐲子色澤碧翠，通透晶瑩，觸肌溫潤，通體竟無一絲雜色，端的是極罕見的上品，真心實意地道了句：“謝謝秦姨母！”
秦氏看傻了眼，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竟親自給顧涼月添了杯茶。
見那苒姐姐終于不再咳嗽了，顧涼月笑得人比花嬌，眨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直直看著對面兒：“苒姐姐，我聽說你十年間生了七個女兒，你好厲害哦！”
“只是你既然特意尋大夫調理身體了……為何不生個兒子呢，是因為不喜歡嗎？”
只一瞬的功夫，那苒姐姐的面色由紅轉青，最后變得慘白慘白的，話都沒說一句，哭著就跑了。
小秦氏大怒，騰地就站了起來，“大姐，你是故意帶這么個糟心玩意兒來膈應我們母女的是嗎？你們太過分了！”
秦氏：“……”她自然不是故意的！但她此刻心里簡直太舒坦了！解氣！
“秦姨母……”顧涼月眼眶唰地就紅了，“我好羨慕苒姐姐啊，竟有這么疼愛她的母親！”
“姨母，您之所以只生了苒姐姐一個女兒，也是因為不喜歡兒子嗎？還是因為不喜歡熱鬧？”
“啊！”
她是不想生嗎？她是生苒兒時傷了身子，再也不能生了！
小秦氏怒吼著將桌面上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跺著腳摔門而去，直看得顧涼月與秦氏面面相覷。
顧涼月趴在桌上，直勾勾地看著秦氏，“婆母，您高興嗎？”
秦氏：“……”她，該不該高興？
顧涼月：“婆母，您既然高興了，不如陪兒媳去一個地方？”
秦氏皺眉：“去哪兒？”
顧涼月面色陡沉，眼底瞬間盛滿了怒意，“兒媳聽說謝云舟養(yǎng)了個外室，還請婆母陪兒媳一同去捉奸！”
不等秦氏反應過來，顧涼月扯著她的胳膊就往外走，絲毫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
月上柳梢頭，顧涼月帶著秦氏趴在一處屋脊上，掀開屋瓦往下看。
秦氏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滿臉不悅地看著顧涼月：“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若是覺得堵心，回頭把人抬進府里，還不是任由你處置？你又何苦這么做？”
“我也是瘋了，大晚上的陪你在這兒胡鬧！快送我下去！”
顧涼月一臉正經(jīng)地看著秦氏，語氣辨不出喜怒，“婆母，你說男人為何會偷偷養(yǎng)外室？他們難道不知道將人抬進府里更穩(wěn)妥，還不會惹人非議嗎？”
顧涼月的問題讓秦氏心頭突然一怔，既是偷偷養(yǎng)在外面，原因不外乎兩點：
一是男人愛極了，舍不得她做妾，不忍她受各方磋磨，更不忍她受規(guī)矩束縛。
二是這女人身份見不得光，連做妾做丫鬟都不配，是個禍水！
一個不愿，一個不能，也不知謝云舟藏的這個女人是哪一種？
倘若他只是心中喜歡，一時上頭也就罷了，萬一是個罪臣之女或是出身青樓，那豈不是要禍連整個成安侯府？
她那唯一的兒子身子本就不好，可受不得半點兒折騰了……也罷，她就陪這丫頭看一看，若那外室真是個麻煩，她作為侯府主母，便設法幫她處理了！
看著屋內來來回回行走的大肚子女人，秦氏眉頭擰得更緊了，“月兒，這女人好像有了身孕，看起來比云舟大不少呢，你確定沒找錯地方？”
“應該不會吧！”顧涼月伸手撓了撓下巴，一臉嚴肅地看向秦氏。
“霍鈺搜府時不知搜到了什么，他同我說，讓我務必把這個女人處理了……”
“他說此女會給整個成安侯府，帶來滅頂之災！兒媳生怕記差了，問了好幾遍地址呢，就是這里！”
滅頂之災……
秦氏心里咯噔一聲，心中一遍遍默念這四個駭人的字眼，抬眼就看見有馬車停在了大門口。
顧涼月：“婆母……果真有人鬼鬼祟祟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