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禮數!不知所謂!”
成安侯垂首,像瞧見了什么臟東西似的,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看著自己仍被顧枳夢緊緊抓著的衣角,他忽地皺起眉眼,迅速拔出腰間佩劍,甩手挽了個劍花,直直向下揮去。
“啊!”
周圍人叫嚷著捂住臉,甚至有人兩腿一軟,重重跪了下去,趴伏在地,生怕自己看到鮮血噴濺的場面。
顧枳夢“嗖”地松開手,抱著腦袋驚聲尖叫。
在一片驚恐中,成安侯動作利落地落刀,毫不猶豫地割下那塊被顧枳夢碰過的衣角。
巨大的恐懼與屈辱下,顧枳夢終于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成安侯一臉鄙夷地掃了眼跪在地上的顧家人,將目光落在了顧家二爺身上。
“顧二,你是斷子絕孫了嗎?竟讓個沒出門的丫頭在人前張牙舞爪,替你顧家眾人出頭說話?”
顧家二爺是個讀書人,活了大半輩子都沒碰過刀,方才的場面著實讓他嚇破了膽。
他不想露怯,狠狠閉上了眼,心中默念:他兄長是車騎大將軍!他侄兒更是大周最年輕的將領!他侄女就算搭上了霍鈺,就算她再混,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他一聲二叔!他的靠山可是……
“顧二老爺,我公爹與你說話呢!你為何不答?”顧涼月冷聲開口,并沒有叫他二叔。
顧家二爺耳中“嗡”的一聲,怒氣上涌,瞬間就氣紅了臉。
礙著霍鈺還在,又懼怕成安侯手中的長劍,他跪在那里非但站不起來,甚至張嘴連話都說不出來。
瞧著他那慫樣,成安侯嗤笑一聲,滿是戾氣地道:“聽說我兒今日陪月兒回門,被人說三道四,受盡詆毀不說,竟連個午膳都沒用上?”
“既然如此,日后我們兩家也不必再來往了!告辭!”
他沖霍鈺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轉頭看向顧涼月,“時辰不早了,我們走。”
瞧著顧家二爺忽紅忽白的臉,顧涼月歡快地應道:“是,父親。”
出了顧府,顧涼月挪著細碎的步子,三步一回頭,滿腹心事。
成安侯今晚累壞了,疲憊得很,瞥了眼霍鈺,他忍著心中不悅,扭頭看向顧涼月:“為父騎馬先行,在前方路口等你。”
顧涼月:“???”
嘖!這可真是親爹啊,他兒子自己給自己扣頂綠帽子,他當爹的生怕他兒戴不住那綠帽,還伸手幫他扶了扶!
偌大個成安侯府,當真沒有一個正常人,他們若不滅族,估計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
眼見成安侯竟真躲到了街口,顧涼月轉了轉眸,還是朝霍鈺走了過去。
她挺胸抬頭,負手立在他身前,忽地彎起眼睛,頂著一對兒梨渦開了口:“霍鈺哥哥……”
嘁!看著顧涼月那帶著討好的笑容,霍鈺一個沒忍住,笑了。
她這就被感動了?就因為今日他幫她拿回了顧家老宅的房契地契?
也是,就憑她自己,能拿是能拿回來,但不知還要等上多久!
呵!權利啊,果真是個好東西,怪不得人人趨之若鶩,不擇手段!
他垂眸看著眼前嬌俏靈動的人兒,心中不免好奇,她要如何謝他?
“霍鈺哥哥,都這個時辰了,我的那兩個丫鬟,是不是該隨我回府了?”
霍鈺:“???”
霍鈺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沉到了極點,周身冒著凜冽的森寒之氣。
丫鬟!丫鬟!她眼里就只有那兩個丫鬟?
知道的是她護短,不知道的以為她們之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關系呢!
簡直豈有此理,他放著府中一大堆公務不管,陪她胡鬧了一晚上,都不用說與他親密,她竟連半個謝字都沒說!
這個小白眼狼……他純純多余!
“尹禮!”霍鈺厲聲喝道,“回府!”
“是!”
顧涼月:“???”
這怎么又生氣了?他看著身體挺健康的,又權勢滔天無人敢惹,天天哪來那么大火氣?
簡直莫名其妙!
“義兄?你到底什么時候把人還我啊?”
顧涼月對那兩個丫頭心有虧欠,這一世,除了父兄,她特別希望她二人能平平安安的,幸福美滿。
顧涼月:“青枝,你家大人是不是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隱疾啊?你同我說說,回頭我看看能不能給他搓些藥丸……”
畢竟他總接二連三地幫她,她想好好謝謝他。
青枝搖頭,“屬下與督主大人不熟。”
眼見霍鈺氣哄哄地上了馬車,成安侯似是受了驚嚇,忽地回身去尋顧涼月的身影。
瞧著她完好無損,若無其事的樣子,他突然擰起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月兒,你可知城中有宵禁,若無特殊事情,一旦被抓,輕則笞二十,重則杖一百,甚至斬首都有可能?”
顧涼月裝作受驚的樣子,急忙屈膝,準備福身告罪,成安侯卻使劍鞘抬了一下她的胳膊。
嗯?顧涼月愣怔地看向對面人,心中腹誹,這成安侯不會憋了什么壞吧?
謝輕鴻掏出一塊兒令牌遞給她,好脾氣地道:“憑此令牌,日后你不但可以隨時自由出入侯府,宵禁時也可在城中暢行無阻。”
呵!他這是想讓她在討好霍鈺的路上暢行無阻吧?
簡直無恥至極!
“兒媳謝過父親。”
夜色靜謐,一路無人,車轱轆碾著青石板,發出咕嚕嚕的聲音,漸行漸遠……
馬車里,霍鈺兩指壓了壓眉心,音色低沉:“尹禮?”
尹禮本坐在馬車前室,聞聲迅速掀簾進來,“主子!”
霍鈺面色不虞,語氣幽幽,“晉王雖韜光養晦,蓄勢待發……早年間卻用人不利,拉攏顧大將軍不成,竟失心瘋地將那廢物收在了麾下。”
“呵!眼下那個二老爺屢遭打擊,又遇困難,必是沉不住氣了!你回頭再去添把火,讓晉王也動起來,不然再過些時日,太子怕是對付不了他了!”
尹禮表情嚴肅:“主子這是打算動手了?要不要再等等?”
霍鈺忽地抬眼,眸中殺意畢現,“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已經等得太久了!”
尹禮頷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