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若是霍鈺不配合,顧涼月根本拿他毫無辦法!
她跟拔蘿卜似的,岔開雙腿,兩手扯著他的胳膊,憋著氣用力往后扽……她巧勁兒蠻力都用了,可這人偏生跟座山似的,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瞧她氣喘吁吁,自己同自己生悶氣的可愛模樣,霍鈺心頭的郁氣,登時散了一半兒,“說話!”
顧涼月向前一步,月光下的影子瞬間將她籠罩在內。
她抬頭一瞬不瞬地看著那張可以入畫的面容,問出了兩世都不曾問過的問題。
“霍鈺哥哥,你的聲音比幾年前磁性了不少,又有些低沉……就沒有人懷疑過你的身份嗎?”
他的嗓音實在不像個太監,若有必要,她可以通過施針制藥,幫他暫時改變音色。
她這是……在夸他聲音好聽?
霍鈺眸中戾氣徹底散盡,嘴角還噙著淺淺笑意,那是除顧涼月以外,旁人從未見過的神情。
不遠處樹上,有黑衣人神色莫名復雜:
“尹公公,您不覺得咱們督主大人,每每跟這顧大夫在一起,整個人都好像……好像變得生動了,似乎更像個人了?”
“嗯……”尹禮拿眼橫他,“沈千戶,你若想死,便繼續說。”
黑衣人抵著拳頭輕咳了兩聲:“不過話說回來,這顧大夫為何這么著急去謝家祠堂?”
自然是看熱鬧!
顧涼月帶著霍鈺翻窗進入祠堂,透過門縫向外看,院內燈火通明,府中所有人都到齊了。
院子中央臨時擺好的桌案處,謝輕鴻坐在那里,周身散著戾氣。
“逆子!還不跪下!”
謝云舟微微側頭,見謝輕鴻身邊的幾個護院,一手壓著腰間的刀,氣勢洶洶地向前邁了一步,只得咬牙跪了下去,“父親,孩兒不知犯了何錯!”
“孽障!”謝輕鴻猛拍桌案,怒聲大喝,“你大庭廣眾之下,口出狂言,毀我成安侯府名聲,竟還敢說不知犯了何錯?”
“來人,先杖他五十,幫這個逆子好好回憶回憶!”
若不是他將主意打到顧涼月嫁妝上了……秦氏怎會突然想起清查嫁妝?
他堂堂成安侯,又怎會將面子里子都丟盡了不說,還賠了所有家財?
“還不動手?”謝輕鴻喝道。
“父親?”謝云舟震驚,簡直難以相信。
眼見護院抬了刑凳過來,離老遠瞧著那漆著紅漆的刑杖,謝云舟頭皮一陣發麻,一瞬間仿佛回到了六年前的那個上元節。
他以為府中無人,歡歡喜喜地帶著歆兒回來時,卻意外撞見了謝輕鴻。
他不喜歆兒,將人趕出去也就罷了,還召集府中眾人,當眾打了他五十刑杖。
任祖母哭喊著給他求情,他也沒手軟,那一頓板子下來,他足足在床上躺了兩個多月。
即便過去這么多年了,每每陰天下雨,他都覺得身后又酸又脹,難受得緊。
“父親,再有不過半年,就是翰林院的散館考試了,您,您不能打我!”
“放肆!你休拿考試壓本侯!別以為本侯不知道你平日里是個什么德行,就你那成績,考與不考,又有何區別?”
“來人!行刑!”
“父……”
謝云舟被堵了嘴巴,直接拖了過去,只能用眼神祈求地看著管家……傻站著干嘛?你倒是去給祖母報個信兒啊!
“今日,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著!看看辱我家門是何下場!”謝輕鴻一抬手,院里立馬響起有節奏的砰砰聲。
是刑杖拍打皮肉的聲音。
謝輕鴻被剝了外裳,嘴里塞著軟布捆在長凳上,額間滿是冷汗,他眼神死死地看著謝輕鴻,對上他不善的目光,幽幽別過頭去。
被堵住的嘴里,不斷地發出嗚咽聲。
一下又一下,一聲比一聲重。
鮮血很快染紅了他的白色里衣,血跡順著長凳緩緩流下……
秦氏嚇得后退一步,這頓刑杖,不止是杖他謝云舟,好似也打在了她身上。
謝輕鴻是在敲打她,往后,在這成安侯府,她怕是沒有好日子過了!
“夫人,咱們先回去吧?”趙嬤嬤感覺到秦氏的身子顫抖,低聲道。
秦氏掃了眼被護院圍得水泄不通的院子,咬著牙道:“既然來了,他謝輕鴻又怎會輕易放我們走?”
熬著吧,左右再這么打下去,不過半個時辰他謝云舟就得沒命!她就不信謝輕鴻能打死他。
謝云舟疼得就要休克,他將下巴抵在刑凳上,用力抬眼,就看見顧涼月正透過祠堂門縫兒看著他呢。
他眼里閃過光芒,欣喜異常,她一定是因為擔心他,才藏進祠堂的!
她神色肅冷,此刻一定是在想救他的辦法!
他就說這女人定然是愛他愛到了骨子里,那日只是與他耍大小姐脾氣罷了,又怎會舍得一直與他置氣?
他“嗯嗯”叫得更大聲了,只盼著她能更心疼,好盡快想出辦法來!
見顧涼月始終一動不動,他正想裝暈惹她著急,眨眼間,竟看到霍鈺從旁邊探出了身子!
他一邊從后面抱住她,一邊將下巴擱在了她頭頂,正看著他失神。
謝云舟臉上先是震驚,再是恐懼,緊接著由白到青,滿是屈辱。
顧涼月這個賤人!
她偷情竟偷到他謝家祠堂來了?簡直欺人太甚!
等等,她剛才是笑了嗎?豈有此理,她看他受刑,竟然還笑得出來?
這賤人氣性未免也太大了!難道真要他低聲下氣哄她,給她一個孩子,她才肯與他同心嗎?
可是……他嫌她臟!
四目相對,一個憤怒愕然,一個眼含笑意。
不知為何,霍鈺攥著她的手越來越緊,顧涼月微微垂眸……他手背上怎么有血跡?
她迅速從他懷里掙脫,轉身卻看到一張失魂落魄的臉。
霍鈺?
他,他該不會是看到眼前此景,想到四年前的霍家祠堂了?
感受到他身體有些僵硬,她急急用氣聲安撫:“霍鈺,你看著我,那些都過去了!”
“過不去!”霍鈺滿目悲涼,似喃喃自語,“漫天火光中,鮮血四濺,他們一個個都死了,只留下了我!”
忽地,他眼底瞬間又多了幾分恐懼,“是我!是我親自斬下了父親的首級!”
眼見他就要吼出來,顧涼月想也不想地踮起腳尖,闔眼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