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出了成安侯府,顧涼月與霍鈺一前一后走著,行至無人街巷,霍鈺突然定在原地,語氣沉冷:
“你默不作聲地要去哪兒?你到底還有何事欺瞞本督?”
顧涼月頓住腳步,停了半晌才垂眸轉(zhuǎn)身,霍鈺正欲抬腳,便見她沖自己畢恭畢敬的福身行禮?
“督主大人身體已無大礙,只需按時換藥服藥即可,若無其他事情,民婦便先行回府了。”
她這是何意?
就因?yàn)樗麤]回答她的問題?
他只是不知從何說起,更不想回憶那些過往!
霍鈺蹙眉,張口同時,耳朵突然動了動……有人?
“誰?出來!”
春蘭背著小藥箱,扭扭捏捏地從樹后走出來。
她心虛地看了眼霍鈺,趁他沒有發(fā)火,快速跑到顧涼月身后,藏起大半個身子。
見他遲遲不語,顧涼月再次福身,“吾等告辭。”
她帶著春蘭抬腳就走,轉(zhuǎn)彎時卻忽地藏進(jìn)了漆黑的巷子里,后背緊緊貼著墻壁。
他……他沒有追上來?
顧涼月眼底隱隱有些失望,難道前世有關(guān)霍鈺的一切,還有這幾日的相處,都是她的錯覺……他,并不喜歡她?
“霍鈺……”近在咫尺的女人聲音,讓顧涼月心里咯噔一聲。
她扒著墻壁偷偷往外看,就見一個輕挽發(fā)髻的紅衣女子,正擺著不盈一握的腰肢,向霍鈺款步走去。
“奴才參見三公主。”霍鈺快速沖來人行了個禮。
她就是前世一直癡纏霍鈺的三公主蕭君宜?
顧涼月對她印象可不好,甚至是憎恨!
前世,這個三公主因一直愛慕霍鈺,遲遲不肯婚嫁。
就連頻頻向她示好的新科狀元,她都不曾看過一眼,那狀元郎自知娶她無望,便與五公主定下了婚約。
后來南國使團(tuán)來訪,建元帝下旨讓她去和親,她不肯,在宮中鬧死鬧活,折騰了許久。
就在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離她出嫁南國還有三日之際,她竟然在宮中憑空消失了!
建元帝大發(fā)雷霆,命刑部、大理寺聯(lián)合徹查,甚至出動了整個東廠和五城兵馬司一同搜尋。
幾日調(diào)查下來,種種證據(jù)都表明,是霍鈺與她有了私情,將她藏了起來。
群臣憤懣,使臣借機(jī)發(fā)難,建元帝不得不下令將霍鈺關(guān)入天牢。
霍鈺被關(guān)的那七日,也是她最難熬的七日。
謝家人以為霍鈺必死無疑,她再也沒了靠山,謝云舟竟當(dāng)眾打了她!
那個阿瑩更是端著侯府主母的架子,每日不是讓她去太陽底下站規(guī)矩,就是讓她去祠堂門口跪著。
她甚至還當(dāng)著滿府下人的面兒,命人往她身上潑糞水,以此來立威,來羞辱她!
待大理寺卿蘇鶴雨,將與那狀元郎私奔的三公主找到時,他們才悻悻地放過她。
若這些只是私仇,她未必會記得如此清楚……要知道,前世因這個三公主的任性與自私,南國借機(jī)發(fā)動戰(zhàn)爭,致使大量百姓流離失所,大周人口銳減。
那場戰(zhàn)役,陸陸續(xù)續(xù)打了三年,損兵折將無數(shù),掏光了國庫。
后來,被打怕了的建元帝下令縮減北疆軍費(fèi),朝廷更是主張把更多的士兵,派往南邊駐守,加固南邊城防。
如此一來,本就漫長的北疆防線便越來越空虛。
兵力不足,軍需短缺,城防失修,異族崛起……以至于十年之后,她父兄根本難以抵擋大朔的進(jìn)攻,不僅戰(zhàn)敗歸來,還被扣上了通敵叛國的罪名!
這個三公主是個禍水,她非得把她盯緊了不可!
顧涼月雙拳緊攥,恨得一口銀牙都快咬碎了,她忽地抬眼,就瞧見這三公主竟往霍鈺懷里撲去!
而霍鈺……卻沒躲?
“聽聞你與那成安侯府的三少夫人關(guān)系匪淺,這深更半夜的,她就這么走了,霍督主就不擔(dān)心嗎?”
“三公主說笑了,不過是因著遺憾,圖個開心罷了……本督為何要擔(dān)心?”
那雙勾著霍鈺脖子的手,狠狠刺痛了顧涼月的眼,她迅速收回視線,將自己藏身于黑暗,用力抹了把臉。
呵,原來是拿她找樂子啊,怪不得她問他有沒有恨過她,他沒有回答。
看來是她自作多情了,興許當(dāng)初三公主逃婚,真的得了霍鈺的幫助,不然如何解釋她能悄無聲息地在皇宮消失?
要知道在盛京城各處,包括在皇宮,都有他霍玉的眼線!
看來重活一世,她有些自負(fù),有些太想當(dāng)然了!
顧涼月背靠墻壁,死死低著頭,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咬著唇,抬手狠狠打了自己兩巴掌,嚇得春蘭趕緊把她抱進(jìn)了懷里。
“小姐不哭!春蘭永遠(yuǎn)都在!”
顧涼月將臉埋進(jìn)春蘭頸窩,肩膀不停聳動,她緊抿著唇,無聲地咒罵自己:
顧涼月,你哭什么哭!當(dāng)初是你瞎了眼,狠心將他舍了……如今他與旁人的愛恨情仇,與你有何干系?
你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還奢求什么感情?重活一世,能報仇雪恨,就是老天爺對你最大的憐憫了!
你現(xiàn)在要做的,是報仇!是保護(hù)那些愛你的,和你愛的人!
顧涼月直起身子,深深吸了口氣,盡力平復(fù)心情。
事情要一件一件做,三公主的事可以先緩一緩,眼下最要緊的,是救秦氏的命,讓她帶著所有私產(chǎn)離開成安侯府!
若想暫時保住秦氏,就得捏住謝輕鴻的痛處和軟肋,而謝輕鴻的命門,就在胭脂巷!
事不宜遲,顧涼月挺直脊背,牽著春蘭的手就往胭脂巷方向走。
不遠(yuǎn)處的樹杈上,青枝看著顧涼月落寞的背影,神色十分復(fù)雜,她轉(zhuǎn)頭看向霍鈺那邊,心中默默問自己:
要不要告訴新主子,那三公主根本沒碰到督主大人?督主愛干凈,拿劍抵著她呢。
……唉!罷了!
督主所謀之事危險重重,所行的每一步也都處于懸崖深淵,稍有錯漏,便是粉身碎骨,將萬劫不復(fù)!
眼下督主尚且自顧不暇,不能安枕……這新主子,便由她來護(hù)著吧。
青枝從樹上一躍而下,緊握刀柄,快步朝顧涼月消失的方向追去。
暗處,亦有一道黑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