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公府后宅,應顧涼月要求,大公主遣散了小公爺院中的一眾奴仆,只留了幾個護衛,遠遠地守著小院。
此刻,一心救人的顧涼月并不知道,為了尋她,顧家二老爺和謝輕鴻都動手見了血。
雙方都堅稱是對方先動的手,頂著一張姹紫嫣紅,腫如豬頭的臉,爭論不休,打斗不止……
大公主不堪其擾,便命一直等著顧涼月的蘇鶴雨將他們都帶去了大理寺,這才慢慢遣散了人群。
夜半時分,顧涼月終于拔掉了小公爺身上最后一根金針,暗暗松了口氣。
齊國公府的老太爺乃是開國將軍,帶得一手好兵,他一生育有四子,前面三個都死在了戰場上,這爵位便傳給了僅剩的小兒子,也就是大公主的夫君齊璋。
齊國公與大公主伉儷情深,府中并無姬妾,這小公爺可是齊家的獨苗,金貴得很。
前世這孩子被謝云舟那個外室子推下石階后,國公府的下人們全都慌了手腳,這才一時不察,讓謝云舟帶著那對母子跑了。
后來他昏迷了近一個月便去世了,大公主短短一年便郁郁而終,這才讓那個外室子恒哥兒,逃過了此事,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這一世有她在,這孩子死不了,謝云舟那個壞種兒子,怕是沒那么幸運了。
收起藥箱,她一手扶腰,一手揉著脖頸,步子僵硬地往外走,沒走幾步,肚子便“咕嚕嚕”地叫開了。
“春蘭?”
瞧著小丫頭趴在外間桌案上睡得正香,顧涼月倏地抿唇,躡手躡腳地出去了。
這小公爺的院子極大,光盥洗室就有兩間,更別說一應俱全的小廚房了。
得知她要關閉院門,不許旁人打擾,大公主不但命人給她準備了幾車的衣物用品,把府中所有藥材都搬了進來,還命令管家,每日都給她運一車瓜果蔬菜,魚蝦肉蛋進來。
她若是愿意,不需出這院子,就能過到天荒地老。
一天沒吃東西了,顧涼月看著那些干巴巴的糕點果子,還有涼透了的飯菜,實在沒有胃口。
左右她一會兒還得去看看小公爺,那便自己做些吧!
小廚房的門大敞著,霍鈺藏身于暗處,看她準備洗手作羹湯,瞧了眼手中的食盒,眉眼一挑,毫不猶豫地塞給了尹禮,“拿走!”
“……”
尹禮雙眸陡然睜大,合著他特別低調的在天香樓排了近兩個時辰的隊,是給自己買了六菜一湯?
早知如此,他隨便買點兒什么就好了!
霍鈺看著屋內人,不自覺地勾起唇角,月兒廚藝極好,最擅長烹制藥膳,饒是外面的酒樓、宮中的御廚都比不上!
他倒是許久沒吃過了……
只是,他不喜歡她拿刀,萬一傷了手,捏不住針,她怕是會偷偷哭鼻子。
打量四周,他彎身拾起一個石子,指尖一彈,“砰”地打在了一道房門上。
“小姐!”春蘭瞬間驚醒,下意識地往里間去,見顧涼月不在,急忙跑了出來……
“小姐,你怎么在廚房啊?嚇得奴婢好找!”
春蘭邊說邊拿過她手中的刀,將她推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
“小姐,您那治病救人的手,還是別沾染這些俗事了,您想吃什么,奴婢來切。”
在顧府的時候就是,廚房每日送來的飯菜太過難吃,一點葷腥都沒有,她便與秋菊打下手,小姐來掌勺。
日子雖然過得不輕松,但也算是隨心自在。
只是后來小姐認識了謝姑爺,就變得特別的忙,再也沒下過廚了!
顧涼月:“天色不早了,一會兒我就做些簡單的菜式,咱倆吃點兒清淡的。”
近一個時辰后,春蘭看著桌上的三菜一湯,用力吞了下口水。
辣椒小炒肉,炸湖蝦,紅燒肉,猴頭菇排骨湯,兩個人吃,這叫簡單?這叫清淡?
跟著小姐可太幸福了!秋菊知道了,怕是要饞死……
“去盛兩碗米飯來!”一日不吃些主食,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好!”
主仆二人剛坐下,霍鈺便在二人震驚的目光下,邁著大步進來了,“路過此處,本督正好餓了,既然有飯有菜,那本督就將就一口吧。”
顧涼月與春蘭騰地就站了起來,下意識退到了墻根兒。
兩人不敢置信地望著彼此……他從哪兒來的?怎么一點兒動靜沒聽到?
霍鈺大喇喇地坐在了剛才顧涼月坐過的位置上,特別隨和地別過頭,“咱們都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別拘束,一起吃,再不吃一會兒天亮了。”
顧涼月無語,誰要跟他一起吃飯!
見他端起自家小姐的飯碗,張口就吃,春蘭緊忙又給顧涼月重新盛了一碗。
她邊拉著她往飯桌去,邊湊在顧涼月耳旁壓低聲音道:“小姐,咱們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干嘛不吃?”就是死,也不能當餓死鬼。
顧涼月本不想上桌,瞧著春蘭戰戰兢兢的模樣,無奈在霍鈺對面落了座。
春蘭感激地看了顧涼月一眼,抬手就去夾紅燒肉……
霍鈺正打量她二人,突然想到春蘭最早還幫著顧涼月給謝云舟送過信,忽地一筷子打在了春蘭手背上。
“啊!”春蘭嗖地收回手,委屈巴巴地看向顧涼月,都快氣哭了,“小姐……”
不是他說再不吃天就亮了,可以一起吃的嗎?
“沒規矩!”霍鈺沒個好氣兒。
春蘭更委屈了,她和秋菊平時在外人面前很守規矩的,從來沒給小姐丟過臉!
霍鈺狠狠剜了春蘭一眼,端起盤子往她碗里撥了一大堆辣椒,“這玩意兒下飯,你去旁邊兒站著吃!”
“是!大人!”春蘭不情不愿地站起來,一步三回頭地往墻角走。
顧涼月目瞪口呆地看著霍鈺,二話不說就端起紅燒肉,連肉帶湯的撥了一半蓋在米飯上,徑直朝春蘭那邊走。
她將肉全都撥到春蘭碗里,一塊兒沒留,跟受氣的小媳婦似的,背對霍鈺坐在矮凳上,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著沾了肉湯的白米飯。
他這是意猶未盡,又來拿她尋開心了?
既然他不喜歡她,就不能好聚好散嗎?偏生要這么折磨人?
顧涼月喉嚨哽得難受,米飯噎得嗓子痛極了。
她本就餓過了頭,這會兒食不知味,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著實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