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轟鳴,大雨傾盆,不斷從四面八方傳來各種沉悶擾人的聲響,顧涼月闔眼躺在搖椅上,眉心漸漸蹙起。
真的是……想睡個午覺都不得安生!
“春蘭,咱們在這國公府住了都快二十日了吧!等雨停了,收拾一下,是時候該回侯府了。”
這四下漏風的凄苦日子,謝家父子差不多該深刻體會到有多煎熬了。
謝家二公子不在京中,謝家上下指望不上他們夫婦,眼下全都等著她來主事呢。
作為成安侯府的兒媳,她雖不能在金銀上幫襯一二,但出出主意什么的,她還是可以的。
“妹妹這就要走了?那破敗不堪的成安侯府有何好回的?”聽著那道清亮的女聲,顧涼月瞬時睜眼,起身往門口走。
“這么大的雨,大公主怎么來了?”
顧涼月快步迎上那面容姣好的婦人,她唇角噙著笑,每走一步,發髻上的釵環便發出清晰的脆響,若是宮里的教導嬤嬤看見了,難免要偷偷念叨幾句。
可就是這么恣意活潑,又十分爽朗的女子,前世沒了兒子后,竟在短短一年的時間內迅速蒼老,最終含恨而死。
“本公主可不是特意來看你的,我是來看我家璋哥兒的,順便看看你!”
說著,她將手中食盒遞給急忙趕過來的春蘭,挽住顧涼月的胳膊就往屋里走。
春蘭悄悄打開食盒往里看,唇角高高揚起,這里邊都是小姐愛吃的點心,只是做起來頗費功夫,大公主有心了!
“聽說成安侯帶回去一個大肚子女人,可能這會兒孩子都生了!那侯府里現在只有你公爹和你夫君兩個男人,那大肚婆若不是你婆母,就是你情敵,多糟心!”
“再者說了,我聽說那女人好像曾是妓女,這是你公爹在朝中沒有什么存在感,萬一到時誰參他一本,保不齊你還得跟著受牽連!你說你還回去做甚?且在我這兒住著唄!”
聽得這話,顧涼月嘴角的笑容緩緩一滯,愣怔了幾秒她才沉著臉問:“公主這話說的是真的?”
大公主眉頭一壓,語氣明顯不悅:“自然是真的!整個盛京城都知道的事,我還能騙你不成?”
顧涼月神色鐵青,周圍鴉雀無聲。
眼見她快要把指甲掐進肉里了,指節處泛白,大公主急忙去掰她的拳頭。
“哎呦呦!我的妹妹呦,可不敢這么使勁兒,你這手多金貴啊,可不能弄傷了!”這可是救了她寶貝兒子的手,是能起死回生的手,若為了渣男賤女落了傷,多不值得!
“聽公主這么一說,那我更得回去看看了。”顧涼月咬牙切齒,眼底似要噴火,“我得知道,是不是我知道的那個女人,更得搞清楚,她那孩子究竟是誰的!”
啊?
大公主眼珠子亂瞟,感情這是先前打過照面了?
那這可有意思了!
“春蘭!快去收拾東西,雨停咱們就回去。”
“是,小姐。”
大公主仔細摸著顧涼月的手,看著前方時眉目冷冽,瞬間沉靜下來的她,不再那般歡脫,反倒有了幾分上位者的威壓。
“不去看上一眼你大概也不會死心……也罷,我派一隊人跟著你,萬一打起來,你也有個幫手。”
她別過頭淡淡地白了顧涼月一眼,語帶嗔怪,“就沒見過哪家的夫人小姐,出門兒身邊只帶一個丫鬟的!”
她是真心感激顧涼月,也是發自內心的喜歡她,皇家兄弟姐妹眾多,親緣卻很寡淡。
放眼整個盛京,誰與她來往不是畢恭畢敬的,想攀關系套近乎求些什么?
可顧涼月不一樣,這些日子以來,她眼中只有救人一事,對她的態度也不卑不亢,有禮有節,與她相處,讓她感覺很是輕松自在。
退一萬步講,他日她若真的坑害于她,她也絕無怨言,他們整個齊國公府的命,可都是她救的,無非是再還回去罷了!
只是,那日推她兒子下石階的那家人,她一定要找出來,絕不放過!
“公主?”呵,這怎么勸著勸著她,自己愣神兒了?
“嗯?”大公主打了個激靈,指著她身邊最得力的嬤嬤道:“明日吧,明日你陪她走一趟……不行立馬把人帶回來!”
……
這天跟漏了一般,瓢潑似的大雨,斷斷續續下了一天一夜。
成安侯府里,之前挨了板子剛能勉強下地的謝輕鴻,看著不斷往下滴答水的屋頂,和屋子里四處可見的鍋碗瓢盆,滿面陰霾。
不遠處突然傳來“轟”的一聲,他急忙出門查探,不小心牽扯到身后一處始終也不好的傷,疼得直咧嘴。
“怎么回事兒?”
“侯爺放心,沒傷到人。”管家急聲回道。
離主院兒不遠處,赫然出現了一片廢墟。
區區一場雨,竟然把府中的最顯眼,最引以為傲的閣樓沖倒了?
秦氏到底都干了什么?
謝輕鴻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場景,神色崩潰。
“趕緊,趕緊收拾,雇人……”謝輕鴻本想說雇些泥瓦匠,把府里好好修繕一番。
可他昨日才知道,不單他兜里空空,這府里賬面上,更是連一個銅板都沒有了,最近府中吃的用的,全是賒來的!
往日里,一切都是秦氏在打理,二十多年了,別說他從未為錢操過心,就連府中的大事小情,他也從來都沒插過手!
“趕緊帶人收拾出來,皇上號召文武百官勤儉度日,莫要鋪張浪費……記住,有能用的就先留下來了,實在不成的再往城外運。”
他想了想,轉身偷偷出了門,鬼鬼祟祟地尋了個錢柜,想支些印子錢。
掌柜瞧見是謝輕鴻,便苦著臉道:“侯爺,您是朝廷命官,若被抓住借了印子錢,你我都是要出事的。”
“況且你家老太太上次遣人來借的兩萬兩,如今已滾到了兩萬二,您還不曾還呢。”
謝輕鴻勃然大怒:“兩萬二?這才借了不到一個月,怎就增加了兩千兩白銀?”
掌柜笑著道:“侯爺,您也托咱們放過印子錢,這利滾利的本就如此,您又不是不知道!”
“話說回來,您何時能將上次的銀子還了?拖得久了,若真鬧起來,咱們誰都不好看!”掌柜面兒上雖笑著,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他話中的威脅。
謝輕鴻面色難看,沉著臉扭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