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態崩了的,又豈止謝輕鴻一人?
那邊,顧涼月正帶著小丫頭吃吃逛逛,好不愜意。
這邊,紀瑩看著推門而入的丫鬟,臉色霎時沉了下來。
“夫人,喝些熱湯暖暖身子吧,這鯽魚湯奴婢熬了好久呢,最是下奶,回頭……”
“滾!”
紀瑩一把掀了托盤,將好好一碗魚湯摔得滿地都是。
“侯爺到現在都沒命人去尋奶娘嗎?”紀瑩咬著牙,壓抑著聲音,為什么為什么!!
沒聽說過哪個高門大戶的夫人,還得自己喂養孩子的!
她生的可是個公子啊,是那沖虛道長口中,貴不可言的天外客!
她進了侯府,生了孩子,可這侯府……
這侯府,卻是個空殼子!
就算是個殼子,還能遮風擋雨呢,眼下這算什么?
她滿眼悲涼地環顧四周,瑟縮著身子緊緊抱住自己。
她在坐月子啊,冬末初春最是凍人,這屋里非但連個炭爐都沒有,還四下漏風。
昨夜更是令她大開眼界,滿地都是接水的盆盆罐罐,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就連這床榻,濕的也只有一角能容身。
那滴滴答答聲,幾乎響了一宿,她徹夜未眠啊!
呵!先前在胭脂巷時,她每日尚能食上一碗燕窩,其他吃食更不必說。
可如今,她的丫鬟捧著碗沒滋沒味的鯽魚湯,都寶貝得跟什么似的,何其可笑?
她雖出身青樓,可哪里過過這種苦日子啊?
紀瑩眨巴著一雙桃花眼,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掉,從來沒覺得這么委屈這么難受過。
“夫人,您別哭了,月子里哭對眼睛不好……侯爺之前受了傷,凡事都力不從心,今日他出門了,想必定是開始解決府中雜事了,咱們的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小蝶一直留意著前院,聽得稟報,紀瑩哭得更傷心了。
她動了胎氣,命懸一線,除了小蝶,這成安侯府里,沒有一個人關心她,在意她,是她自己花了近千兩銀子請的郎中,開的藥!
從她生產到現在,謝輕鴻一直沒露面……起先她還寬慰自己,說他受了傷,需要靜養,可如今他能下地了,第一時間竟不是來看她和孩子?
紀瑩突然放聲大哭,正是最傷心時,隔壁一個老嬤嬤門也不敲,后屁股把門一頂,背著身就進來了。
“放肆!”小蝶擋在榻前,厲聲喝道:“門都不敲一下,這就是侯府下人的規矩嗎?”
“哎呀!小蝶姑娘,你快別矯情了,快讓你家夫人給小公子喂奶吧!”老嬤嬤轉過身,懷里抱的正是紀瑩那早產的孩子。
這孩子胎中不足,整日哭哭唧唧的睡不安穩,她方才好不容易把他哄睡了,這女人“嗷”的一嗓子,又把他給嚇醒了!
她也是造了孽了,攤上這么個破活!困死人了,讓她們主仆自己哄去吧!
空蕩蕩的房間里,大人哭,孩子也哭,兩道聲音交疊不止,吵得人頭痛欲裂,鬧得人想要升天!
折騰了許久,待紀瑩主仆將孩子哄好,皆是疲憊不已。
紀瑩實在是沒力氣了,她兩眼無神地倚在床柱上,身上冷,心里更冷。
……
傍晚時分,聽雨軒里,謝云舟趴在榻上,眉頭擰成了疙瘩。
父親堂而皇之的把阿瑩帶進府,所謂何意?
難道他真的信了那個沖虛道長的話,絲毫不考慮他的前程,想將阿瑩娶做繼室,讓那個孩子做成安侯府的世子?那他怎么辦?
額上突然傳來一絲涼意,柔軟的指尖按在他太陽穴上,令他冷不丁打了個激靈。
嗅著突然傳來的熟悉氣味,謝云舟霍地回頭,看著眼前一身丫鬟打扮的女人,十分意外,“歆兒?你怎么來了?”
女人乖巧地蹲在床邊,半趴在榻上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開口溫溫柔柔的。
“聽說你受傷一直不好,奴家擔心你,這才托人給你身邊的兩個小廝帶話,讓他們想辦法帶奴家進來看你。”
謝云舟側過身子,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神逐漸失焦,似是透過她在找尋什么人的影子。
云歆妍被她看得臉紅心跳,支起身子在他唇邊輕輕一吻,許是看他沒有什么反應,她不輕不重地咬了下他的唇,闔眼試圖加深這個吻……
可不等她撬開他的唇齒,卻被謝云舟一把推開了。
“歆兒,恒哥兒現下如何了?”那日恒哥兒滾下石階昏迷不醒,他回府找顧涼月幫忙不成,反倒挨了打,一直被困在這聽雨軒里,也不知道歆兒尋到郎中沒有?
云歆妍忽地愣住,許久未見,他第一個關心的竟是孩子,而不是她?
見她不語,謝云舟瞬間慌了,下意識地就要起身,“莫不是恒哥兒出事兒了?他怎么了?”
“你別急,有話慢慢說!”云歆妍怕他傷勢加重,趕忙伸手將他按回床榻,“見你遲遲不歸,奴家只好將恒哥兒交給嬤嬤,自己出去尋大夫,直到第三日才有人肯為咱們恒哥兒診治……”
“可恒哥兒現在人雖然醒了,卻因救治的不及時,到現在都沒開口說過話!大夫說他太小了,腿上的傷又重,保不齊以后會不良于行。”說著,云歆妍便撲進了他懷里,嚶嚶啜泣。
“云舟,咱們恒哥兒日后可怎么辦呀?你會不會怪歆兒沒有照顧好他啊?”
“怎么會呢,我知道那郎中有多難請,辛苦你了!只是……”謝云舟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她的后背,“只是給恒哥兒請郎中要花不少銀子吧?你哪來的銀兩?”
云歆妍突然止住了哭聲,目光閃躲,“奴家哪有銀兩啊,還不是把你昔日送我的那些首飾全都典當了!”有些事必須爛在肚子里,打死她也絕不能透出去一二。
謝云舟親了親她的額頭,抬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歆兒,是我對不住你,你放心我日后定會補償你的!”
“云舟……”
云歆妍想他想得緊,正想親吻他,房門“砰”地被人踹開,謝云舟反應極快,一把將她推到了地上。
“謝云舟,你竟敢趁我不在,接外室入府?”顧涼月大喝一聲,嚇得謝云舟腦中“轟”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