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統四百年。
哪怕不及夏、商、周的統治時長,但是在嬴政眼中,也是相當漫長了。
要論起來的話,夏還只能算是部落聯盟,商雖然有初步封建王朝的特征。
但是商的國都,居然是不斷遷移的。
而周朝的話依靠分封維系了八百年的天下,但一半的時間卻陷入分裂、混戰當中。
這樣準確,而且穩固的‘大一統’統治時期,而且在天幕所示下,幾乎歷朝歷代都無法達成如此穩固的統治時間。
足以說明,昭武帝所建立的大秦,有多么穩固了。
“‘格物院’和‘農學司’的設立,當然是最為關鍵的。”
天幕畫面上,女主播的聲音響起,語氣也帶著一絲莊重,“然,制度化的農業推廣,也是離不開合適的天文歷法,準確的天時,也是作物耕作有效的關鍵。”
“古人云:不違農時,谷不可勝食也。”
“對于農業社會而言,一部精準的、服務于耕作的歷法,起重要性四號不亞于一種高產的作物。”
聽到這里,天幕下方的所有人,大秦乃至于六國各地,都不約而同的點頭。
“農為根本,耕作要看天時地利,但如何推演出精確地天時,亦是關鍵。”
嬴政嘆然道。
天幕畫面所示的一幕幕,再次刷新了他的認知。
“過往,在沒有昭武帝支持下,農家子弟是如何進行耕作研究的呢?”
隨著女主播話語,天幕畫面呈現出過去,農家子弟的研究場景。
田間地里頭,目光專注的農家子弟,就拿著一些簡陋的骨片和木瀆,記錄著:“今歲春寒,播種推遲五日,苗弱”。
亦或是,在一些月份記錄:“七月多雨,洼地禾黍盡霉”。
“某處施用焚燒草木之灰,禾苗長勢尤佳”。
…
畫面流轉,再次回到小紫苑的視角。
“這是早期農學的萌芽,依賴于個體、零散的觀察和經驗積累,他們發現了草木灰可以增肥,意識到了氣候對于農作物的影響。”
“比起靠天吃飯,遵循口口相傳經驗的普通農人來說,已經是巨大進步了。”
“然,這是遠遠不夠的。”
女主播的話語,盡管肯定了農學士子所做出的成就,但也否定了他們接下來的舉措。
“這種方式,卻難以形成普適性、可精準預測天時,能夠大規模推廣農業,幫助農業進行增產。”
“效率是大打折扣的,不過這一切在昭武帝的引導下,發生了巨大翻天覆地的變化。”
頃刻間,天幕畫面變化。
在格物院所處的農學司,巨大的版圖下標志著各個大秦的郡縣。
許行和門下弟子,分成了不同的小組,派遣到各個郡縣,不斷地研究不同古籍和各地耕作作物。
“農業研究在昭武一朝,形成了制度化與規模化。”
主播的聲音,開始變得高昂起來,“而昭武帝意識到一件事情,那就是讓農業生產提高,光依靠農業技術進步是不夠的。”
“首先就是要掌握優化指導農時的根本——歷法!”
天幕畫面,一本本竹簡在畫卷中浮現。
上面寫著《黃帝歷》、《周歷》、《魯歷》、《殷歷》……
這些歷法,從上古傳到昭武帝所處的大秦,已經沿用多年了。
“自上古以來,神州大地上的歷法多樣,夏、商、周的正朔不同,各諸侯國遵循的歷法也各異。”
“這些歷法判定的節氣、物候時有偏差,所謂‘春播、夏耕、秋收、冬藏’,都有所不同。”
“在歷法本身都不準確的情況下,耕作又如何能夠做到‘上應天時,下合地利’?”
女主播的言論,同樣讓現實中的大秦朝堂陷入了思考。
而對于扶蘇來說,則是不由得一怔,被天幕畫面的場景吸引。
儒家并沒有講述過,農業耕種原來還需要那么講究,‘春耕秋收’在他眼中,本就是順應自然的。
“因此,對于昭武帝而言,他選擇將農家子弟和農業官吏,分為了不同的小組。”
“通過分組研究天下現存的主要歷法,借助關中、齊魯、荊楚等地作為試驗田,設立了對照組。”
“依據不同歷法,同一作物在歷法節氣中進行播種、管理,詳細記錄了其生長情況,產量高低,確立了最為適合當時大秦帝國的歷法。”
天幕畫面上,無數人在日復一日的忙碌。
他們在相同的土地上,有利用《黃帝歷》來播種耕耘田壟,按照《周歷》來管理禾苗,按照《魯歷》判斷收割粟苗……
官吏們穿梭其中,嚴格記錄了每一組數據的出苗率、抽穗時間等,最終確定了畝產。
“這是劃時代的,前所未有的系統性歷法檢校工程。”
女主播的話語,帶著贊嘆道:“不依賴古籍的爭吵,也不依賴方士的推算,用實實在在的農田和數據說話,借助大規模對照實驗,得出了最為合適農耕的歷法。”
“當然,陳舊歷法依舊還是存在錯誤的,所以在經過了數年的數據積累和分析,在許行和不少精通天文歷算的學者努力下。”
“昭武帝督導,頒布了一本全新的歷法,結合了黃道吉日和物候變化,一部不亞于《昭武農書》的歷法——《昭武歷》應運而生。”
轟然間。
就在伴隨著《昭武歷》的字樣逐字顯現的時候,大秦乃至于六國各地,都爆發出了海浪一般的反響。
“快,快把天幕上的文字記錄下來。”
“能夠精準記錄天時的歷法,太重要了。”
農人們,還有六國各地的貴族,都驚嘆于畫面上呈現出的一幕。
嬴政更是不用說了,恨不得讓人將天幕上所示的文字,全部記錄下來。
而天幕畫面上,女主播也做出了總結。
“《昭武歷》的頒布,使得后來大秦帝國的農業生產,從‘憑經驗、看天意’,變成了‘依數據、講應用’的新階段。”
“它最大限度的減少了因為誤判農時導致的減產,‘昭武盛世’的糧倉,自此開始逐漸豐盈。”
天幕的畫面,引發的震蕩還在持續著。
對于天下農人來說,他們或許不懂深奧的歷法原理,同樣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按照新歷法種地,能夠更準時不犯錯,產更多的糧食。
對于靠天吃飯的他們而言,其吸引力毫無疑問是相當巨大的。
嬴政卻是懊惱不已,天幕上的那句‘若依據的歷法本身就不準,又如何能夠真正做到‘上應天時,下合地利’。
就猶如警鐘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他從未如此深刻意識到,歷法的精確性,還能影響帝國的根本——糧食產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