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之的目光變的飄忽起來。
場上的二人已經站好,在今日最后那塊擂臺之上遙遙相望。
海無恙目光沉著,左手負后,靜靜的站在那里,風吹動衣角掀起一絲漣漪。
他的目光與對面那個臉上滿是微笑的男人對視。
那個男人對著他輕輕點頭。
陸子羽的臉上依舊是揮之不去的笑容,他看著海無恙眼神中帶著一絲欣賞。
“青禾書院的儒子能走到這里,可稱得上一時天驕?!?/p>
陸子羽的聲音還是那么的溫文爾雅,他不緊不慢的整理著自己的衣物,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浮塵。
海無恙沒有想到是對方先開口,聽到陸子羽的話,他淡淡道:
“你也不錯,道門之術已至臻境,不過今天的勝利可能不是你的?!?/p>
“呵呵。”
海無恙的話讓陸子羽不緊不慢的笑了笑,他輕輕的一點衣袖:
“我的目的不只是勝利?!?/p>
說完,他的眼神變的憂郁了一瞬,轉頭看了一眼武起山那平靜的山林,隨后轉回看著海無恙:
“我要贏回所有?!?/p>
他的聲音淡然,仿佛是在述說著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海無恙并不知道他說的所有是什么,只是他能從陸子羽的這句話中聽出他的堅決與果敢。
“希望如此吧?!?/p>
事已至此,二人之間的交流已經可以終止了。
“開始吧。”
紅云的目光看著二人,他神色平靜,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面上依舊保留著微笑的陸子羽之后,他便離開了擂臺。
坐在擂臺上自己的位置里,紅云仰頭,目光中是說不清的復雜。
“紅云長老……”
圣子猶豫了一下,開口看著紅云問道:
“此次大比,我真能贏他們嗎?”
說真的,在沒有見過陸遠之出手的時候還好,他的心中信心十足。
但是剛剛陸遠之出手過后,圣子的心中已經變的猶豫了起來,剛剛陸遠之那神出鬼沒的身法,他甚至感覺若是自己對上,結果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紅云的聲音帶著一抹說不清的意味,他轉頭看向武起山那平靜的山林:
“我道門圣子,已經很久沒有在大比之中拿下頭甲了,這次……必須要贏?!?/p>
說完,他的眼神依舊看著臺上的二人。
此時的擂臺之上,陸子羽跟海無恙二人的對決已經悄然開始。
海無恙的頭頂之上一本碩大的《萬民錄》正散發著儒道獨有的白色光暈。
而陸子羽的身邊則是懸浮著他的金劍。
“單以境界來看,祛沉不如陸子羽。”
陸遠之這個時候坐在座位上,身后卻傳來一道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陸遠之的臉上閃過一抹詫異,他轉頭看著那道聲音的主人問:
“徐老,您怎么看的出來那陸子羽的境界的?”
說真的,除了武道之人的境界,陸遠之對儒道,還有道門,以及妖族之人都是憑感覺的。
他根本看不出來那些修士的境界。
徐善守呵呵一笑,他莫名的看了陸遠之一眼,隨后看著臺上的二人道:
“我儒道與道門還有佛門三類修者,境到四品皆有一關,名曰問心?!?/p>
聽到徐善守的話,陸遠之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他眼神灼灼的看著徐善守問道:
“這我還真沒有聽說過?!?/p>
“呵呵?!?/p>
對于陸遠之的話,徐善守呵呵一笑,表示自己并不意外,到了高品境界,這些東西其實可以算得上是各門之間的機密,陸遠之身為武者沒有聽過也算是正常。
“武者過四品之時需身體天賦,心境一事不須多管,但儒釋道三家對心境的要求卻是極高。”
“特別是到了四品之時,若問心一關過不去,那修為自然是停駐原地此生無進?!?/p>
說到這里,徐善守看了一眼臺上的陸子羽道:
“過了問心之境之人,周身渾圓如意,施法之時羚羊掛角不拘一格。”
聽到徐善守的話,陸遠之好奇的看向臺上的陸子羽。
此時的陸子羽正笑容慢面的看著對面的海無恙,身邊漂浮的金劍只是試探性的朝著海無恙飛去。
雙手隨意撥了兩下,身邊的金劍便飛到了海無恙的身邊,在海無恙那護體的儒道罡氣上斬了幾道微不可查的痕跡。
“看不出來……”
陸遠之眨眼看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發現什么羚羊掛角什么不拘一格……
“……”
看到陸遠之那一臉無辜的眼神,徐善守呵呵一笑道:
“武道之人自然是看不出問心境界的核心,這屬于正常,儒道不分家,但是武與道卻是兩個極端的體系。”
陸遠之雙手輕輕一攤:
“那怪不得呢?!?/p>
說到此處,臺上的戰斗已經開始了。
海無恙看到陸子羽的攻擊并沒有對自己的護體之氣產生什么實質性的攻擊,他的膽子變的大了起來。
上臺之前的時候,徐大儒已經說過他現在面對的這個陸子羽是道家四品的境界。
境界上來講,確實是比自己要高的。
但,這是道家四品。
與自己的儒家并不是一個體系,所以在戰斗之上自己并不是沒有勝算。
還是那句話,若是品級有用的話,那以后大家出來戰斗直截了當的將自己的品級報出來就行了唄,不用打了你品級比我高我認輸……
事實上,品級只是境界,也只是可用的法術比品級低的人多了些,可用的手段更豐富了些,但是戰力上并沒有什么很大的提升。
特別是儒家與道家還有佛門,這三種體系是不怎么吃境界的。
境界高只能說明你活的時間久了些……
海無恙看著朝自己繼續攻來的金劍,他自然是知道對面的陸子羽還沒有用出底牌,所以他也不急,淡淡的掀開自己的萬民錄第一頁:
“天行建,君子以自強不息?!?/p>
輕輕的一句話,萬民錄便在海無恙的指引之下散發出一股濃烈的白色光芒。
與此同時,海無恙身上的氣質也發生了極為明顯的轉變。
本來的海無恙整體給人的感覺是話不多的孤傲,但是萬民錄打開的那一刻,他的整個人都變的溫潤起來,給人一種鄰家大哥如沐春風的感覺。
“他……好俊俏……”
臺下,無數江湖俠女們看到這里,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悸動了,更有幾個妹子臉都紅了,低頭的同時,再偷偷看上幾眼。
就連男的都要豎起大拇指來夸贊一波:
“青禾書院海公子真是人中君子……”
…………
“渾圓如意,意與念和。”
看著臺上的場景,徐善守面上露出贊許的神色,看著臺上的陸子羽繼續道:
“一柄劍丸使的初次出神入化,就算是此戰祛沉敗了想來也會收益無窮。”
聽到徐善守的話,陸遠之的眼皮都有些跳動。
不是,大哥,我是真沒有看到你說的那什么意啊念的渾圓一格之類的。
我就看到一個愛裝逼的中年男人跟另一個愛裝逼的少年倆人在那庫庫裝逼去了……
陸遠之心中縱然吐槽,但是表面上還是一副受教的模樣,對著徐善守發出令人感慨的笑容。
此時的臺上二人已經進入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陸子羽此時凝重的看著自己對面的海無恙,心念微微一動,他面前懸浮的金劍瞬間一為二,二為四,四為八……
不到片刻時間,擂臺上方的整個天空都被一柄柄金色的寶劍籠罩,宛如劍雨。
看到這一幕,海無恙的眼神也變的極為凝重。
他輕輕張口道:
“君子不器?!?/p>
剎那間,懸浮在他頭上的萬民錄光芒大作,一個老頭的虛影出現在空中對著海無恙輕輕一笑之后便一閃而逝。
看到這一幕,陸遠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自己內心深處的震驚給壓了下去。
“老師,剛剛祛沉上方一晃而過的那道老人的身影是……”
此時柳鳳年一臉疑惑的看著自己身邊的徐善守。
很明顯,剛剛海無恙萬民錄牽引之下閃過的那道身影,所有人都看到了。
只是身為青禾書院的學子,柳鳳年并縱然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那道虛影跟自己了解的以往所有的儒家圣人有什么關聯。
徐善守這個時候也是一臉沉思,他眉頭緊鎖口中輕輕的呢喃:
“不對……不是亞圣,也不是八百圣人弟子中的任何一位……”
“到底是誰呢??”
徐善守縱是苦思良久,卻也是想不出來那道身影能跟自己記憶中的任何身影有重疊的。
良久之后,他苦嘆一聲,搖頭道:
“想不出來……”
“阿?”
柳鳳年一臉懵的看著徐善守。
身為青禾書院這些年來的一位大儒,徐善守都想不出來是誰,那當今天下估計已經沒有人能想出來了啊……
只有陸遠之一臉古怪的低下頭,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現在的表情。
“不對啊!”
陸遠之暗忖,那倒身影自己前世在課本上不知道看到了多少次,分明是自己前世的儒道圣人孔子的身影啊……
特別是上了社會之后才了解到孔子真實身高九尺,正兒八經的猛男一枚,就臉身高都對得上……
可問題是他能百分之百確定,海無恙絕對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怎么可能會接觸到孔子??
這里面絕對有問題。
想到這里,陸遠之便想到自己今日在擂臺之上被那尊大炮給轟的重傷之時,純白印璽上散發出來的那段論語……
純白印璽能通過自己的腦海散發出來論語這很合理,畢竟那玩意就在自己的腦子里。
但是海無恙明明只是被自己一句君子不器給帶動的領悟了這句話而已,怎么可能感應到孔子呢??
這絕對有不正常的地方。
想到這里,陸遠之已經決定,今天晚上自己絕對得偷偷摸進表弟的房間里好好問問。
陸遠之想著的時候,臺上的勝負也進行的差不多了。
很明顯,海無恙不是陸子羽的對手。
縱然海無恙是古往今來儒道之中最厲害的君子境,也同樣不是陸子羽的對手。
拋開境界不提,陸子羽可還是有一個底牌的。
就是那日故意鬧事調陸遠之離開,由纖靈兒去取的那件道門至寶……
“晝化。”
最后時刻,陸子羽只是微笑著輕輕吐出兩個字,也不見他有任何的動作,金劍便消失下一刻,便出現在了海無恙的脖頸之上。
看到這一幕,陸遠之眼睛都陡然睜的渾圓。
我靠??!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是陸遠之感受的清清楚楚,那金劍分明是在那一瞬間被賦予了時間的觀念?。?/p>
雖然感受到的不多,并沒有自己的領域之中那般混厚。
可陸遠之還是感受到了。
難道說那件纖靈兒口的道門神器???
想到這里,陸遠之的目光朝著道門的紅云看去。
果然,在看到紅云的那一刻,陸遠之看到紅云臉上那驚愕,不可置信以及瞳孔猛震的表情。
看來紅云知道那件寶物……
陸遠之眼神一瞇。
而這個時候臺上的海無恙神色淡然,他看著自己脖子上的劍,抿了抿嘴之后平靜的看著自己對面的陸子羽道:
“我輸了。”
“承讓?!?/p>
陸子羽臉上依舊是那種不慌不忙的微笑,不已勿喜,不以己悲。
良久之后,海無恙不等紅云宣布比賽結果便輕輕一個轉身消失在原地來到了陸遠之身邊。
而陸子羽的眼神則是淡淡的看著臺下還處于震驚之中的紅云,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微笑,笑過之后,他也不給紅云對自己說話的機會,呵呵一笑之后便離開了擂臺。
此時的擂臺之上已經是空無一人。
“紅云長老?”
這個時候圣子才推了紅云一把。
紅云反應過來,他看著早已經空無一人的臺上他張了張嘴,沒有說話,也不想再去臺上,他的神情有些落寞。
“圣子,貧道先回去休息了。”
只留給圣子一句話,紅云便草草的離開了。
這一幕都被陸遠之看在眼中,他看著紅云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眼神瞇了瞇之后也離開了廣場。
是夜。
陸遠之在吃完飯之后便離開自己住宿的地方,幾個兔起鶻落便來到了青禾書院學子們居住的地方。
沒有猶豫,找到海無恙的房間之后,他輕輕的拍了拍門。
“進來。”
海無恙的聲音在門內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