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是找不來人,羞來上殿吧?”
林輔的表情帶著一抹玩味。
聲音也在這大殿之中上并不算小。
聽到他的話之后,大舅冷哼一聲道:
“管好你自己吧。”
“就是。”
“小人。”
“海大人說的對。”
“……”
待我入京以后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大舅自從在朝堂得勢之后,他的手底下就多了不少順著他說話的人。
林輔是什么地位?
沒有管,他們只知道這廝讓自己的領導不痛快了。
“你們!”
林輔聽到這話之后,臉上微微一滯,隨后冷哼一聲,便撫袖立在原地不再說話。
他也知道,敵眾我寡,這個時候少說些話。
不過當他又瞧了一眼大殿門口空蕩蕩的人影之后,臉上浮現出一抹難耐的笑容。
他還是覺得,陸遠之這廝今日定然是找不出什么人來,所以這才磨磨蹭蹭不敢進入大殿之中。
大舅則是擔憂的看著大殿門口,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小子,別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就在距離二皇子將要進殿開啟早朝的時候。
陸遠之這才姍姍來遲。
“來晚了些,不好意思。”
陸遠之笑呵呵的邁步,昂首挺胸,緩緩從大殿的門口進入。
看到他這胸有成竹的表情。
林輔的眉頭輕輕一挑,嘴角輕笑道:
“不算晚,只是不知北國公為何單人來殿?”
言下之意就是你昨日說的那個德高望重,無人不服的人呢?
怎么沒跟你一塊來?
“呵呵,陛下未有相召,故先讓他在殿外等候。”
陸遠之輕笑一聲,隨后回了一句,便來到自己的位置之上站好。
他剛一站好,便聽到小太監高聲揚起:
“陛下至!!!”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一肅。
朝著大殿的盡頭看過去。
二皇子在太監的陪同之下,緩緩的朝著大殿之中走著,當他坐到龍椅上后,目光在急切的尋找著什么。
當他看到人群之中的陸遠之后,這才松了口氣臉上露出驚疑不定之色,打量著陸遠之。
昨夜恪物司的宋鈺給他帶來一個消息。
這個消息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但他對陸遠之今日能舉薦的人是否能達到眾朝臣的要求已經沒有了懷疑。
陸遠之感受到二皇子的目光,咧開嘴露出白牙,對其行了一禮。
“吾皇萬年!”
聽到陸遠之的話,眾臣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行禮:
“吾皇萬年。”
“眾愛卿免禮。”
二皇子笑呵呵的對著眾人一揮手。
“有事啟奏!”
小太監對這個步驟十分的熟悉,對著眾朝臣高聲揚起。
“臣有本奏。”
林輔自然是忍不住的,他直接站出來,恭敬的對著二皇子行禮。
“說。”
二皇子淡淡回復。
“昨日在這大殿之上,北國公當眾說舉薦朝臣入內閣,只是不知今日可有個結果?”
林輔毫不猶豫的將目光放在陸遠之身上。
“呵呵。”
對于他的目光,陸遠之只是搖頭失笑。
有時候這人還真是挺奇怪的。
自己明明只是幫了幫大舅,便在無意之間得罪了那么多,還攪了那么多人的利益。
看得出來,這個世界之中,最讓人捆綁在一起的就是利益。
“哦?”
二皇子聽到林輔的話之后,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朝著陸遠之看過去問道:
“是啊,昨日陸卿信誓旦旦,吊足了朕的胃口,今日不知道可讓朕開開眼界?舉大賢入殿?”
“這是自然。”
陸遠之笑著點點頭,就在他要對二皇子宣人入殿之時,卻聽到林輔的打斷之聲:
“等等。”
林輔面無表情的站出來,看著陸遠之。
陸遠之愕了一下,隨后皺眉看著林輔問道:
“不知道林大人還有何事?”
林輔皮笑肉不笑道:
“能入內閣者無一不賢,眾人皆服,不知道國公爺舉薦這人可有何功績?”
這話一出,也受到了殿中群臣的一致認同。
“是啊,不知道國公舉薦的大賢有何功績也說出來,好讓我等認同啊。”
“對對對,光想見人了,卻也不知道這人如何,不能隨便一個人就可以進入大殿吧?”
“此言有理。”
“…………”
林輔身邊是十多官員的簇擁的,所以這些官員你一言我一語的也都開始說道起來。
“嗯~林愛卿言之有理,北國公快快說來,也好讓朕猜猜正主是誰啊!”
二皇子頗為認同,他笑呵呵的看著陸遠之。
陸遠之聽到這話,自然也知道林輔打的什么主意。
無非就是想當眾讓自己出個小丑。
若是自己舉薦的人功績不夠的話,恐怕直接連讓他來大殿之上都不讓了。
他深深的看了二皇子與林輔一眼,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意:
“功績自然是有的。”
“快快說來,朕愈發好奇了。”二皇子臉上是急不可耐。
“啟稟陛下。”
陸遠之的臉上也透著凝重與莊重:
“此人帶軍平叛,立下赫赫戰功,更是在前不久的邊關之戰里有著決定勝局的作用。”
“而且其坐鎮朝堂,統領佩寅郎為國立下無數功勞……”
“其人溫文爾雅,不與眾人爭鋒,只是默默無聞做著自己的事情。”
“臣愿評其: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乃我大雍能立萬年之根本!!”
陸遠之一番話說的是振振有詞,慷慨激昂。
特別是說到前世名言的時候,更是將自己所有的真心實意都說了進去。
在大殿之中振聾發聵,余音不絕。
不過他話音落下時,卻看到所有人那古怪的目光。
隨后林輔實在忍不住大笑一聲:
“北國公啊北國公,我們自然知道你戰功赫赫,也知道你統率佩寅郎做了不少好事,可你這當眾如此夸贊自己……哈哈哈哈哈!孩童也會發笑!!”
?
陸遠之愣了一下。
他瞬間反應過來。
對哦……
自己剛剛說的那幾件事……好像這些不明所以的人真的誤會了。
他們不會覺的自己說的是自己吧??
誤會大了!
大舅更是沒忍住自己嘴角的抽搐,甚至將自己的頭低了下去,看著自己的腳尖。
太尷尬了。
二皇子卻是忍住了笑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著陸遠之認真道:
“嗯……咳咳……北國公,你說這人……朕自然知道立功無數,也有資格進入內閣……”
他斷斷續續的將話說完之后,臉上也沒忍住露出了笑容,肩膀有些顫抖道:
“但是你接下來要趕赴邊關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進入內閣,確實有些不太合適……”
額……
陸遠之張了張嘴,一時間有些無語。
得。
剛剛說的那些話都白激情了唄。
“臣說的不是自己……”
陸遠之極力反駁。
但感覺,自己無論說什么話,好像群臣的目光都很古怪。
“哦?”二皇子畢竟是一國之君,自然也不會太過兒戲,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笑意,耐著性子問道:
“不知道你說的是誰啊?”
他也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陸遠之面無表情道:
“臣已經將其帶入宮中,如今就在殿外等候,是誰等他進來大家就知道了。”
“北國公!!!”
林輔卻是突然大喝一聲,他目光無比的嚴肅:
“你可知在這大殿之中欺君之罪是無人敢包庇你的!!!”
陸遠之被這林輔打斷幾次話頭,心中緩緩升起一抹怒意,他冰冷的朝著林輔看了過去,身上那三品武者的壓威開始緩緩攀升。
瞬間,整個大殿都感受到一股不同尋常的冰冷。
而那個溫文爾雅的默不作聲的陸遠之此時在他們的眼里更像是……魔鬼。
陸遠之那殺了不知道多少人養成的殺氣彌漫在空氣之中。
不少朝臣全都打了個冷戰。
“嘶~”
林輔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說話的聲音都顫抖著:
“你……你要作甚???”
陸遠之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道:
“本公最恨被人打斷話頭。”
林輔咬著牙,硬著頭皮回道:
“本官也只是為了陛下著想。”
“哼!”陸遠之冷冷的哼了一聲道:
“別以為本公不知道你的那點小心思……”
說著他緩緩收起身上的威勢,看向二皇子,臉色也變的柔和了些許道:
“陛下,臣方才說賢臣之功,絕無半點虛言!!”
說到這里,他又朝著林輔看了過去:
“是真是假,將大賢傳上來一看便知!本公又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大舅看到陸遠之臉上如此認真的模樣,眼睛也微微瞇了瞇。
他有預感,今日這個外甥可能真會給自己一個大大的驚喜。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
“是啊,既然如此,那便將大賢傳上來,如果不是北國公說的那般,陛下再治其罪也是一樣的。”
他話音剛落便有一二十人站出來為陸遠之說話。
大殿瞬間吵吵的厲害。
二皇子高聲道:“肅靜!!”
聽到陛下親自開口,所有人這才安靜下來。
“既然北國公如此堅定,那朕自然會宣人進殿,可如果所言有虛……”
他緩緩的朝著陸遠之看過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
“朕也絕不包庇,北國公,你可有異議?”
陸遠之抬頭淡然:
“沒有。”
“好!!”
二皇子大手一揮:“宣大賢入殿!!!”
聽到二皇子的話,旁邊的太監也高聲喝道:
“宣,大賢入殿!!!!”
隨著小太監的聲音落下。
整個大殿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齊唰唰的朝著殿門口看過去。
他們的目光之中不乏審視,凝重,還有不屑。
在他們的眼中,如今陸遠之已經是黔驢技窮。
當然,在這復雜的目光之中,還有大舅的期待。
他想知道,陸遠之的身后到底是什么人站著。
他更想知道,自己這不與朝中之臣交流的外甥,到底結識了什么人……
隨著宣聲落下。
殿外有甲士之聲傳來,兩名甲士恭敬的跟在一道看似瘦弱的身影之后。
那兩名甲士走路都是小心翼翼,身上僵硬著。
“啪嗒。”
那人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抬起了頭。
當看清他的臉之后。
整個大殿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那張臉。
沒有人敢發出一絲聲音。
除了陸遠之的目光是帶著笑意的。
包括二皇子在內,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顫抖著嘴唇。
他……
竟然是他!!!
紀宣自然也感受的了這些人的目光。
他卻是如同主人一般,周身輕松無比,一如他風雪二十年不曾失過一天的早朝一樣,臉上柔和的朝大殿之中邁步。
紀宣的目光是復雜的。
他掃視了一圈大殿。
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
以前的大殿之上還有不少老友。
現在這些老友卻都已經沒有了身影。
他一個個的查看,又與人一個個的對視。
但當看到他的眼神之后,所有人的都下意識的避開,不敢抬頭看他。
“呵呵。”
一直到紀宣走入大殿,來到盡頭,看著龍椅之上的二皇子。
他溫和的開口,端正的行了一禮柔聲道:
“臣紀宣,見過陛下。”
聽到這個聲音,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顫。
大舅更是如同見了鬼一般,早就已經沒有了什么表情管理,整個人都呆呆道:
“紀……紀賊??!!你不是死了嗎??!!”
隨著大舅的開口,整個大殿像是被點燃了汽油一般,瞬間沸騰了起來。
“紀公??!!”
“紀宣?!!”
“怎么可能??!”
“怎么是他?!!”
“…………”
沒有人不震驚。
沒有人不意外。
林輔更是喘著粗氣,呼嗤呼嗤的看著紀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二皇子此時已經呆立在了龍椅之上。
這……
這……
他的心中全是懵逼。
對于紀宣的參拜都置若罔聞,眼神潰散。
一直到陸遠之咳嗽了一聲,他朗聲道:
“陛下,紀公等您回話呢。”
“哦!!”
二皇子聽到這話之后才猛然回過神來,將目光重新投向了紀宣身上,他支支吾吾斷斷續續道:
“紀……公……您回了來??”
看著這個嶄新的面容。
紀宣的心中復雜無比。
他的那個老伙計,此時已經長眠在地下。
建宏……
威武候……
不過他反應并不算慢,臉上笑容依舊:
“是啊,臣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