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
“車門打開,別那么多廢話。”
清野瀧拒絕了壹號的訪問,一頭染血的墨發隨著她的步伐搖晃著,擦著車窗上的灰塵,
壹號還是對清野瀧的狼狽模樣感到荒唐,不過這么讓大小姐站在大門口當然不行,
壹號恭敬地打開了車門,靠近清野瀧的一瞬間,聽到了她咬牙的沉吟聲,類似那種不甘而氣憤而又帶著羞恥的嗚咽,
車門展開掠過的陰影,很好地將她悲傷、憤怒、委屈、茫然的神情覆蓋,只剩下黯淡無光的眸和黑暗交相輝映著,
壹號關上車門的動作慢了一瞬,
這樣的清野瀧,壹號只在大小姐只有五六歲還是孩童時期時見到過,
那個時候的小清野,還沒認識到自己的能力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困擾,四處撒野,無人敢于管束,甚至連她的父母也常常反感她...
直到小清野一個朋友都沒有的時候,就是這副樣子一個人繃著小臉縮在黑暗里,
而現在,長大成人的清野瀧,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坐在車廂的后座上,腦袋倚靠著車門把手,失去任何光芒與神采的杏眸仿佛蒙上一層陰影,可美眸下的表情卻顯得異常的猙獰,
“小姐,安全帶還是系上比較好?!?/p>
壹號看著清野瀧了無生機的樣子,忍住詢問的欲望,職業性地提醒道。
“撞死算了?!?/p>
沒成想,清野瀧卻是十分喪氣的回復,幽怨的情緒滿溢而出,毫無以往的魄力。
“小姐是清野家的掌舵人,可不能出什么意外?!币继栒f道,啟動了汽車,微微踩動油門,讓清野瀧在汽車的行駛過程中不會有什么推背感,
發動機的顫動遍布全車,即使很輕微,還是讓少女靠在車門處的腦袋很不舒服,抖動出了殘次的馬賽克低幀畫面,
“我死了,族里那些老家伙不就開心了?”
“小姐只要找到合適的良婿,嫡系將盡的傳言自然會退散。”
“良婿?你在說誰?陳默么...呵呵?!?/p>
清野瀧仿佛被氣笑了似的,忽然被打開了話閘子,
“他就是一條狗,配得上當清野家的贅婿么?一條朝三暮四的死狗,又變態又惡心又下流又無恥的賤種?!?/p>
“你覺得,這種人有機會和我結合?會生出來什么東西我都不知道!”
“垃圾?!?/p>
“無可救藥。”
“.....”
沉默占據了車廂,壹號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輕巧地踩著油門,帶著清野瀧行駛在并不擁擠的馬路上,
很明顯,路上的車輛不多,現在并不是人流的高峰期,出現在道路上的車輛才是異常的,
清野瀧這個時候的退場,也是異常的。
“壹,這幾天家族業務如何了?”陷入了無聲的寂寞中幾分鐘,清野瀧率先發起了提問,
“小姐,一切正常,我都按照您的習慣進行批閱了。”
“沒有別的事?”
“除了小姐您的事,沒有別的事。”
“.....”
“我又沒事?!?/p>
“嗯?!?/p>
“別墅里準備了飯沒?”
“這往常都是陳默先生準備的。”
“你是說沒有?”
“陳默先生沒來的話,那就是沒有?!币继栞p輕旋轉了一下方向盤,清野瀧的嬌軀隨著慣性扭曲了一瞬間,
同時隨著慣性灑落的,還有依附少女眼角的一滴晶瑩,也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那是屬于她的淚滴,
“他有那么重要?!家里面的女仆是干什么的?!連簡單的烹飪都做不到么!”
流淚而不自知的大小姐企圖用憤怒去冷卻內心的不安和躁動,
“一群廢物!”
“抱歉,小姐,這是我們的失職?!?/p>
“嘁,全部辭退得了,放在莊園里也是養一群白眼狼?!?/p>
清野瀧習慣性地跺了一下腳,但是本就受傷的足心顯然完全承受不了任何的壓迫,讓少女的嘴角頓時下壓,杏眸扭曲成極度痛苦的波浪狀,淚腺毫不可控地自動運作,
“小姐,車后座的隔層里有創口貼,消毒的藥水也有。”
“請恕我現在沒有時間為您處理傷口?!?/p>
“我沒事!”清野瀧可憐兮兮地抽泣道,
“不過陳默先生不在的話,您應該也不會讓人幫您上藥,可能小姐只能自己來了?!?/p>
“我不需要!”
“說起來,陳默先生很早就辭職了,后續都是一直無償的服務小姐?!?/p>
“我...”清野瀧的怒吼卡殼了一下,眼淚流淌的已經趨于無法收尾的結果,
就好像清野瀧的的處理方式,正在趨向一個無法收尾的結果,
“......”
無言以對,
清野小姐捧著受傷的腳丫,端起消毒用的藥水,也不知道要怎么使用,
只是想到現在自己獨自處理傷口,就不免聯想起曾經陳默為她處理傷口的場景,
他是怎么做的?好像,好像就是直接倒下去...
“嗚啊呀!”尖細的,悲慘的,凄厲到甚至有些動聽的聲音從清野瀧的喉嚨里傳出來,
但是發出慘叫的下一刻,自尊的少女就連忙捂住自己疼得顫抖的小嘴,
“嗚嗚,唔嗚唔....”
悲傷的情緒藏在嗚咽里被傲慢的魔女堵在身體里,又化作無法緩解的眼淚流淌到捂著小嘴的手上,
“小姐,其實陳默先生很好的?!?/p>
壹號像是沒有聽到清野瀧壓抑的慘叫,專心地開著車,自說自話般的闡述著,
“自從他開始服侍小姐,小姐就連處理公務的速度都快了很多,每天都像是要急著回家見他...”
“陳默服務小姐不能說是事無巨細,但也是面面俱到,而且他的毅力以及才華都相當驚人,能直面小姐的嚴格要求的,除了陳默先生,這個世界上應該找不到第二個人?!?/p>
“而小姐如果沒有他,可能會在一些小事上遇到很大的挫折呢...”
“壹,他是我的,對嗎?”
清野瀧囁嚅著,忽然打斷道壹號的夸夸其談,
“小姐聽他說過么?”
“當然...”
“小姐,最主要的,是您需要他,但是陳默這樣的人,有太多的選擇了?!?/p>
“他是我的?!?/p>
“從奢入儉難,由儉入奢易,小姐。”
“我都說了他是我的!沒人能搶走他!”清野瀧忽的喊道,尖叫幾乎貫穿了車廂,
車速加快,阻止了少女的凄慘繼續蔓延,
一聲蒼老的嘆息,從清野家的老忠臣口中傳出,
“是的,陳默先生是小姐您的?!?/p>
“我說的,對嗎?”清野瀧在后車廂的陰影里,低垂著下巴,
“小姐,我看著您長大?!币继栞p聲回應道,按了下車喇叭,前方的車輛從后視鏡里看到清野家的車牌,直接一個漂移讓位,
“沒有您得不到的東西?!?/p>
“如果小姐想要,那肯定就是小姐的?!?/p>
“所以,陳默就是我的,就該被我圈養起來當狗,就該匍匐在我的腳下,就該為清野家提供生育的種子...”
“我只知道小姐很喜歡陳默先生,同時小姐和清野家都非常需要他。”
話停的一刻,車也停了下來,清野瀧居住的別墅近在咫尺,
壹號選擇直接開進了莊園里,畢竟清野瀧腳上的傷勢完全沒辦法支撐她行走到別墅,
其實清野傷得不重,甚至只是略微擦破了點皮膚,有些紅腫罷了,是那種隔天就能好的擦傷,但是由于大小姐的特殊體質,腳腳即使傷的不厲害,有任何輕微的擦傷,都會被無限放大地向大腦傳遞劇烈的疼痛感。
“你走吧?!?/p>
到了家門口,清野瀧踉踉蹌蹌地走下車,趕走了壹號。
壹號很順從的地離開,沒有絲毫的猶豫,她雖然清楚現在清野瀧狀態的不佳,知道清野瀧現在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將對清野家的影響深遠,
但是正如她先前說的,她看著清野瀧長大,不是看著清野家長大,先是清野瀧這個人,才是清野家這個家族。
忠臣只能遵從主公的命令,這是最基本的。
“啪嗒。”
門被清野瀧擰開,沒有鎖,因為不會有任何人敢闖進來。
少女緊咬著銀牙,忍著神經上放大無數倍的痛楚,走到了沙發上,躺在自己熟悉的位置,
但是今天,沙發上沒有放好的靠枕,廚房里沒有美食的香味,浴室里沒有放好的熱水,身邊沒有那個熟悉的人,腳腳上沒有溫暖舒適的按摩服務...甚至還在不斷地刺痛,
一下子,委屈失落空虛侵占了少女的內心,統統變成惱怒與暴力的載體,
“嘭!彭,嘭嘭!”
“刺啦,刺啦,刺啦!”
沙發的腿腳被少女硬生生掰斷,茶幾上的珍貴茶杯也一同被少女摔碎,但這只是毀滅的開始,碎裂和崩潰的聲音伴著少女沙啞凄厲尖叫回蕩在不斷崩壞的房間里,
陳默擦拭過的花瓶,陳默種下的花草,陳默關開過的冰箱,陳默使用過的鍋爐,陳默陳默,陳默陳默,所有陳默的器皿,都在被她用暴力破壞著,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死狗死狗死狗死狗死狗死狗...”
直到天花板上的水晶燈在搖晃中崩裂,徹底碎成癱瘓的玻璃碎片,客廳里陷入難以割舍的黑暗,
清野瀧癱倒在地,在灰暗里睜開毫無可見度的美眸,
看不見,
她順著熟悉的氣息,慢悠悠爬著,爬到陳默常和她睡在一起的臥室,那張床上,鉆進被子里,蜷縮成一個小窩,佝僂著,貪婪的呼吸著陳默殘存的氣息,
黑色氛圍越來越濃厚,少女又仿佛聽到了惡鬼的嘶吼,厲鬼的尖叫,光芒離她越來越遠,小小的被窩也兜不住僅存的,屬于陳默的氣息,在鼻尖迅速地流逝,
“陳默,陳默陳默陳默陳默陳默陳默陳默...”
“好餓...看不見,好餓陳默,吃掉,吃掉陳默,好餓...”
扭曲,猙獰,正在攀上她的臉頰和身體,她不再懼怕黑暗和孤獨的惡鬼,但卻對沒有他的世界感到絕望和崩潰,
逐漸的,天色在掙扎里見晚,少女的呼吸在紊亂里平緩,
“啪嗒?!?/p>
直到,廚房里重新飄蕩起熟知的香氣,客廳的燈光被飄搖的燭火點燃,浴室里聚滿熱騰的蒸汽,傲慢魔女的鼻尖重新縈繞著屬于他的氣息,
她猛地驚醒,
“陳默...”
“回來了,是你,你是我的,你想要當我的狗了...對嗎?”
“是我的,一定是我的,你回來了,我最愛的小狗,對,你之前說的話都是假的,只是調皮的小狗,玩夠了就回來了,舔角,來,快點...我身上很臟,你喜歡的,你最喜歡的,婖干凈..都是你的..你也都是我的..”
清野瀧呢喃著,不見往日惡役大小姐的氣勢,沒有直起腰桿的力量,沒有力度的聲線,撐著僵硬的嬌軀緩慢拖行...
廚房,浴室,客廳,煥然一新,
但是沒有陳舊的他。
寂靜中,少女孤零零的呆愣在客廳里,干涸了不知多久的淚水再次泛濫,但黯淡無光的眼眸卻意外地聚焦起兇狠的殺意,
挑釁,這是挑釁。
她不需要施舍,她不要他施舍的救濟,她只要他回來,成為自己的狗,
張口,虎牙上掛著饑渴與殘暴的唾絲,合攏,抿唇,囁嚅,笑,
“吃掉,你也會被我吃掉?!?/p>
“美味,惡心的小狗?!?/p>
......
夜色里,陳默驚險地逃出了清野家的別墅,
草了,這也是計劃外的事情,但是由于體質問題消耗代謝很快的大小姐,要是一天都不吃飯,那真的會餓死。
陳默毫不懷疑,清野瀧還沒撐到明天的決賽,今天就情緒崩潰的話,真有可能交代在這,
說起來可能有些夸張,但是沒有清野瀧的命令,還真就不會有人敢靠近清野瀧的別墅,更別說為她做飯了。
不過...
陳默看了眼身后不遠的壹號,她就站在那看著自己潛入別墅,又逃出來,這位有些壯實的女仆,要是想要把陳默留下來的話,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看來是幫手嗎...相當有智慧的老人呢?!?/p>
陳默以為她不會有什么舉動的時候,后方卻忽的傳來她的聲音:
“別死了?!?/p>
聲音沉悶,但極其有穿透力,敲打在陳默的后腦上,
“多少會死一兩次的!”
他笑著朝壹號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