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云死死地盯著那道緩步走來的身影,周身元力不受控制地鼓蕩起來,衣袍無風自動。
“趙山河!”
江行云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趙山河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擁擠的人群,與高臺上的江行云在半空中交匯。
沒有言語。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火藥味。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股令人窒息的對峙。
然而,僅僅一瞬。
趙山河便收回了目光。
他甚至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懶得給予。
他無視了高臺上的江行云,無視了周圍所有驚懼的目光。
他邁開腳步,穿過由人群自發讓開的通道,徑直走到了伏龍峰的攤位之前。
他的目光,鎖定了坐在攤位后,神情淡漠的年輕人:
“你,就是葉沈?”
江行云見他無視自己,當著全城修士的面直逼自己的門人,臉色瞬間鐵青。
“趙山河!你這是什么意思!”
一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響徹廣場。
“這里是三十六宗聯合招生的地盤!不是你黑河學院撒野的地方!”
江行云的身影,從高臺上一閃而下,擋在了葉沈的身前。
他與趙山河,遙遙相對,氣機交鋒!
然而,趙山河依舊沒有看他。
他的視線,穿過江行云的肩膀,依舊落在葉沈的身上。
“江行云,此事與你無關,讓開。”
“你!”
江行云怒極。
“他是我碧水宗伏龍峰的峰主!他的事,就是我碧水宗的事!”
趙山河終于不屑的嗤笑一聲:
“伏龍峰峰主?好大的名頭。”
他緩緩開口,聲音陡然變得冰冷。
“本座倒要問問這位葉峰主。”
“今日,你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以言語羞辱我黑河學院的天才弟子,使其道心破碎。”
“更將我黑河學院的尊嚴,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振聾發聵!
“此事,你預備給我黑河學院,一個什么樣的交代?”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眾人這才明白,黑河學院的院長,是為了給江流尋仇而來!
而且,他將此事,直接上升到了兩個宗門之間的尊嚴問題!
江行云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反駁。
“宗主。”
一只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葉沈從他身后走了出來,平靜地與趙山河對視。
“此事因我而起,便由我來解決。”
他轉向趙山河,神情沒有絲毫的畏懼。
“趙院長,是吧?”
趙山河雙眼微瞇,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朝著葉沈碾壓而去!
他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當眾跪下!
然而,足以讓尋常修士神魂崩潰的威壓,落在葉沈身上,卻沒有激起半分波瀾。
葉沈,依舊站得筆直。
“嗯?”
趙山河的眼中,終于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只聽葉沈不疾不徐的聲音,緩緩響起。
“我有點不明白趙院長的話。”
“第一,今日的比斗,是你黑河學院的弟子,主動向我伏龍峰的弟子發起的,對嗎?”
此言一出,周圍不少親眼目睹的散修,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葉沈的聲音,繼續傳來。
“第二,用S級抱木金剛,對戰我弟子A級的猛焰蜥,以強凌弱在先的,也是你黑河學院,對嗎?”
人群中,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第三,在比斗中途,臨時加碼,將賭注提升到讓我伏龍峰停止招生的,是江流,而不是我,對嗎?”
葉沈每問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氣勢,在趙山河的威壓之下,節節攀升!
“第四,技不如人,輸了比斗,惱羞成怒,悍然對我弟子痛下殺手的,還是你的寶貝弟子江流,對嗎?”
“這......”
趙山河的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葉沈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怎么到了你趙院長的嘴里,就變成了我葉沈,當眾侮辱你黑河學院了?”
“還是說......”
葉沈微微一頓,露出一個極具嘲諷的笑容。
“你黑河學院的規矩,就是只許自己打人,不許別人還手?”
“小的輸了比斗,丟了臉面,老的就跑出來找場子?”
“若是如此,這黑河學院的尊嚴,還真是......廉價得很啊。”
一番話,字字誅心!
將黑河學院的無理、輸不起,剝得干干凈凈,赤裸裸地展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廣場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葉沈這番犀利至極的反擊,給震得頭皮發麻!
面對一宗之主,黑河學院的院長趙山河,他竟然敢如此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說得好!”
人群中,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
緊接著,附和之聲,此起彼伏!
“沒錯!是黑河學院挑釁在先!”
“技不如人還耍賴,現在還有臉上門問罪?”
“這就是崇明城頂尖宗門的做派嗎?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
民意,徹底倒向了葉沈這一邊。
趙山河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死死地盯著葉沈,眼中殺機畢露。
“好!好一張伶牙俐齒!”
趙山河點了點頭,眼中的殺意不減反增。
“小子,本座承認,你的嘴皮子,確實很厲害。”
“但是......”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
“今天的事情,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解決的。”
他深深地看了葉沈一眼,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我們,走著瞧。”
話音落下,趙山河不再停留。
他猛地一甩袖袍,轉身便走。
籠罩全場的恐怖威壓,也隨之煙消云散。
看著趙山河離去的背影,江行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復雜地看著葉沈。
“你......太沖動了。”
葉沈的神情,卻不像表面上輕松。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宗主,此人,很強。”
江行云苦笑一聲。
“何止是強。他與我乃是同一時代的人物,早在百年前,便已是這崇明城中,最頂尖的一撮人之一。”
葉沈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但只有他自己清楚。
深不可測!
葉沈的心中,給出了四個字的評價。
他現在終于明白,為何像江流那般心高氣傲的天才,在趙山河面前,會卑微順從。
這個趙山河,絕不是一個只會叫囂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