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雪的聲音帶著一絲窘迫,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身為碧水宗內門弟子,如今更是伏龍峰的大師姐。
連一件像樣的儲物法寶都沒有,說出去確實有些丟人。
然而,葉沈聽完,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
他只是平靜地端起茶杯,輕輕吹散了水面的熱氣。
“那座石雕,是你的機緣。”
“機緣未到,強求無用。”
“時候到了,莫說萬鈞,便是十萬鈞,你也自能取回。”
葉沈的聲音很淡,讓蘇清雪焦躁的心瞬間平復下來。
是啊,師尊說得對。
修行之路,最重一個“緣”字。
她臻首輕點:
“弟子明白了。”
“至于儲物法寶……”
葉沈放下茶杯,無奈的笑了笑。
“這等小事,也算個麻煩?”
蘇清雪微微一怔,抬起頭,不解地看向師尊。
只見葉沈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身側的空處,就這么伸了進去。
他的手臂就那樣憑空消失在了空氣里,就像探入了一片看不見的湖水。
緊接著,一陣細微卻密集的“叮當”、“嘩啦”聲,從那片虛無之中隱約傳來。
像是有無數珍寶金玉在其中翻滾、碰撞。
蘇清雪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那是師尊的儲物法寶。
但……這是何等浩瀚的空間,才能在取物時發出如此動靜?
下一秒。
葉沈的手抽了出來。
他手腕一翻,五指松開。
“嘩啦啦——”
只見那張古樸的石桌上,赫然多出了一座由戒指堆成的小山。
至少有二三十枚!
這些戒指材質各異——
有的通體由溫潤的靈玉雕琢,還有的造型古樸,鑲嵌著閃爍著各色光芒的寶石......
每一枚戒指上,都縈繞著或強或弱的空間波動。
無一例外,全都是儲物戒指!
整個崇明城,乃至整個東域,一件儲物戒指,都足以讓金丹期的修士爭得頭破血流。
就算是在碧水宗,也只有內門弟子中的佼佼者,或是長老一級,才有資格獲賜一枚。
可現在……
就像路邊不值錢的石子一樣,被隨意地丟在了桌上。
這幅畫面帶來的沖擊力,比之前葉沈三言兩語逼退赤炎長老,還要來得震撼!
“師、師尊……”
蘇清雪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她感覺自己的修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這些是……”
“哦,一些戰利品。”
葉沈的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隨手拿起一枚黑色的骨戒,在指尖拋了拋,又扔回了那堆戒指里。
“下界那會兒,總有些不開眼的所謂天驕、妖孽,喜歡來我面前尋死。”
“我這個人,不喜歡浪費。”
“殺了之后,順手就把他們身上的東西給薅下來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堆戒指。
“我見過的所謂天驕,比你見過的內門弟子都多。”
“這些戒指,大部分我連里面有什么都沒看過,興許有幾件能看的東西。”
“你自己挑一個喜歡的吧。”
平淡的話語,卻透露出何等恐怖的過往。
殺了比內門弟子還多的天驕妖孽?
薅下來的儲物戒指,多到懶得去看里面有什么?
沉默了許久,蘇清雪才壓下心頭的震撼。
她伸出纖纖玉指,小心翼翼地從那堆戒指中,拈起了一枚。
那是一枚造型頗為秀氣的銀色戒指,戒面鑲嵌著一顆鴿血紅的寶石,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就這枚吧。”
她輕聲說道。
“嗯。”
葉沈點了點頭,示意她滴血認主。
蘇清雪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精血,落在寶石之上。
紅光一閃,那滴血瞬間被吸收殆盡。
一股奇妙的聯系,在她與戒指之間建立起來。
她迫不及待地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轟!”
一股遠超想象的空間感,在她的腦海中炸開。
里面是一方足有百丈見方的巨大空間!
比宗門賞賜給江凌師姐的那枚上品儲物戒,還要大上十倍不止!
空間里空蕩蕩的,只有角落里堆放著一些靈石和幾件她叫不出名字的法寶。
顯然,這枚戒指的前主人,也是一位身家不菲之輩。
“多謝師尊賜寶!”
蘇清-雪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對著葉沈深深一拜。
葉沈只是擺了擺手。
“去吧,七日后,隨我去一趟天寶閣的拍賣會。”
“是,師尊!”
蘇清雪恭敬地退下,握著戒指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
光陰荏苒,七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日,崇明城的氣氛被推向了頂點。
因為城內最大的商會,天寶閣,將舉行十年一度的盛大拍賣會。
天寶閣。
它并非一座樓,而是一片恢弘的建筑群。
其主樓,乃是一座高達九層的白玉寶塔。
整座塔,是由一整塊無比巨大的通靈白玉雕琢而成。
塔頂之上,更有一顆人頭大小的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普照全城。
這既是天寶閣的象征,也是一座威力無窮的護山大陣的陣眼。
據說,曾有化神期的大能想在此處撒野。
結果連寶塔三丈之內都無法靠近,便被陣法之光轟殺至渣。
此刻,在白玉寶塔前的巨大廣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喧鬧鼎沸。
成千上萬的修士,將此地圍得水泄不通。
這些人,大多都是沒有收到邀請函的散修,或是小門小派的弟子。
他們來此,并非為了參加拍賣,而是為了湊個熱鬧,開開眼界。
或是抱著萬一的希望,看看能不能在廣場外的臨時交易區,撿到什么寶貝。
“唉,邀請函太難弄了,聽說最次的席位,都得是元嬰期修為,或者身家千萬靈石才有資格!”
“快看!那是烈陽宗的飛舟!”
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驚呼。
只見一艘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巨大飛舟,從天邊疾馳而來,停在了寶塔前的專屬區域。
幾名身穿赤紅長袍、氣息強橫的修士,從飛舟上走了下來。
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手持一張燙金的請柬,走入了寶塔大門。
“那是……丹霞山的仙子!”
“王家的少主也到了!”
......
一艘艘華麗的飛舟,一架架由異獸拉乘的寶輦,接連抵達。
每一個從上面走下來的人,無不是東域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他們的出現,引得廣場上的修士們陣陣騷動,議論紛紛。
就在這喧囂與鼎沸之中。
街道的盡頭,兩道身影,不急不緩地向著白玉寶塔走來。
一男一女。
男子一襲玄色長袍,面容俊朗,眼神平淡。
眼前這般萬人矚目的盛會,于他而言,不過是尋常街景。
女子則是一身勝雪的白衣,身姿挺拔,氣質清冷如霜。
絕美的容顏引得無數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正是葉沈與蘇清雪。
他們二人沒有乘坐任何法器,就這么一步一步自人群中走來。
擁擠不堪的人潮,自然而然地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通路。
“這兩人是誰?好強的氣場!”
“那個女的我認得!她是碧水宗新晉的絕世天才,蘇清雪!據說她的獸寵,是傳說中的神獸始鳳!”
“那她身邊的那個年輕人……難道就是那位伏龍峰的峰主,葉沈?!”
“嘶——”
無數道目光,匯聚在了葉沈的身上。
面對這成千上萬道目光的注視,葉沈的腳步,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他領著蘇清雪,徑直走到了守衛森嚴的寶塔入口。
兩名身穿金色鎧甲,修為高達元嬰后期的護衛,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了他們。
“來者止步,請出示邀請函。”
護衛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顯然,天寶閣的護衛,并不會因為外界的傳聞,就對任何人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