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管事臉上的恭敬,瞬間被為難所取代。
他看著葉沈古井無波的眼睛,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葉峰主,這......并非吳某有意隱瞞。”
“只是天之柱所處的地域,實在是......”
他的話語一頓,努力尋找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片土地的恐怖。
“太過兇險。”
葉沈的手指,停止了敲擊,密室內(nèi)的空氣瞬間像是凝固成了實質(zhì)。
吳管事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連忙繼續(xù)說道。
“想要前往天之柱,無論選擇哪條路線,都必須穿過一片廣袤無垠的沙漠。”
“在我們昭天城,被稱為葬骨沙海。”
“葬骨沙海?”
吳管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好像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禁忌的力量。
“那里不僅是地理上的絕地,更是一片......有主之地。”
“或者說,禁地。”
他看著葉沈,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一個盤踞在沙海深處的本土勢力——荒骨盟,將那里徹底封鎖了。”
......
就在吳管事說出“荒骨盟”三個字的同時。
千機堂大堂外,被鐵山一腳踹飛,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的落魄修士。
身體猛地一顫。
他原本渙散無光的眼神,在聽到密室中隱約傳出的天之柱幾個字時,就已經(jīng)悄然發(fā)生了變化。
“天之柱......荒骨盟......”
他嘴唇翕動,無聲地念叨著。
他掙扎著,用手肘撐起滿是污泥的身子,不顧一切地朝著緊閉的密室大門爬去。
他的動作,立刻引起了門口那個煞神的注意。
鐵山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還敢湊過來?”
鐵山發(fā)出一聲厭惡的低哼。
落魄修士仿佛沒有聽見,他的眼中只有那扇門,還有里面可能改變他命運的男人。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似乎想要去觸摸到這扇門。
“貴人!貴人!我知道!我知道天之柱的秘密!”
他的聲音嘶啞而尖利,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然而,他的手指,最終沒能碰到門板。
一道裹挾著惡風(fēng)的黑影,從上而下,狠狠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大堂內(nèi)響起。
“啊——!”
落魄修士發(fā)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張臉因為劇痛而扭曲變形。
鐵山巨大的鐵靴,死死地碾著他的手掌。
“我說過,滾遠點。”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你這種廢物身上的晦氣,會臟了貴客的耳朵。”
“我......”
落魄修士痛得渾身抽搐,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密室的方向,嘴里還在執(zhí)著地念叨。
“秘密......我知道......”
“閉嘴!”
鐵山腳下再次發(fā)力,直接將手掌踩進了地面的石磚縫隙里。
微弱的念叨聲,終于被痛苦的悶哼所取代。
所有修士都噤若寒蟬,看著門口如同魔神般的壯漢。
心中那股來自崇明城的敬畏,再一次被昭天城血淋淋的現(xiàn)實所沖淡。
在這里,實力,就是唯一的法則。
......
密室內(nèi)。
外面的慘叫與骨裂聲,清晰地傳了進來。
吳管事緊張地看著葉沈,生怕這位爺因此而動怒。
然而,葉沈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仿佛外面被踩碎的,只是一只螞蟻。
他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目光再次落在吳管事身上。
“荒骨盟?”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如何。
那份從容,讓吳管事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猛然意識到,眼前這位年輕的峰主,恐怕比他想象中......要可怕得多。
傳說中的葉峰主,是殺伐果斷。
而眼前的葉沈,是真正的......視萬物為芻狗。
那是一種站在云端,俯瞰眾生的漠然。
“是......是荒骨盟。”
吳管事定了定神,不敢再有任何僥幸心理。
“任何未經(jīng)允許的商隊、散修,一旦靠近,都會遭到他們瘋狂的攻擊。”
“他們的信條只有兩個字:掠奪。”
“有不少自恃實力高強的修士,試圖強闖,但最終......都成了沙海里的一具枯骨。”
說到這里,吳管事苦笑了一下。
“鐵山之所以有這么多生意,很大一部分,都要感謝荒骨盟。”
葉沈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用眼神示意吳管事繼續(xù)。
“葉峰主......荒骨盟......很強。”
吳管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終于說出了最核心的情報。
“他們的盟主,具體身份無人知曉,只知其實力深不可測。”
“根據(jù)我們千機堂付出巨大代價換來的情報分析......那位盟主,極有可能是一位......”
他的聲音,在此刻壓到了最低,幾乎細(xì)不可聞。
“半步神級的至強者。”
這幾個字,哪怕已經(jīng)知道了無數(shù)遍。
但每一次說出口,依舊讓他感到一陣戰(zhàn)栗。
半步神級!
一念之間,便可山河破碎,宗門覆滅!
別說是在這貧瘠的西陲之地。
就算是在宗門林立,天才如云的東域腹地。
也是跺一跺腳,就能讓三十六宗都為之震動的恐怖存在!
吳管事說完,便死死地盯著葉沈。
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震驚,哪怕只是一瞬間的動容。
然而,他失望了。
葉沈的表情,依舊是一副淡漠的樣子。
仿佛“半步神級”這四個字,對他而言,與“煉氣期”沒什么區(qū)別。
“還有呢?”
葉沈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
“還......還有......”
吳管事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開始崩潰。
他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年輕修士。
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盟主座下,還有四大長老。”
“每一位的實力,都足以匹敵頂尖宗門的宗主級人物。”
“最可怕的......是他們的獸寵。”
提到獸寵,吳管事的眼中,終于流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很詭異。”
“我們的人,曾遠遠地窺見過一次。”
“那些獸寵,全身......從頭到腳,都是由森森白骨構(gòu)成。”
“沒有血肉,沒有皮毛,只有慘白的骨骼,眼眶里燃燒著幽藍色的魂火。”
葉沈的眉梢,終于微微挑動了一下。
白骨構(gòu)成的獸寵?
這倒是有些意思。
“至于它們究竟是什么品階,叫什么名字......”
吳管事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音。
“沒人知道。”
“因為,所有見過它們真面目,還能活著回到昭天城的人......”
他抬起頭,一字一頓,用盡全身力氣說道。
“一個都沒有。”
話音落下,密室之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
葉沈平淡的聲音,才再一次響起,打破了這片凝固的死寂。
“他們的老巢,在葬骨沙海的哪個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