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腴女人臉上的媚笑,徹底凝固。
她的一雙眸子,死死地瞪著葉沈,要在他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一朵花來。
腐心草的毒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坤宇城用以清理垃圾的最高效手段之一。
哪怕是專精煉體的御獸師,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吞下一片。
也得在十息之內(nèi)腸穿肚爛,神仙難救。
可眼前這個男人,吃了兩片。
還喝了面湯!
女人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她胸前驚心動魄的弧度,也隨之劇烈起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心頭的駭浪。
彎下腰,一言不發(fā)地將兩個空空如也的面碗收走。
在轉(zhuǎn)身的剎那,她朝著大堂角落里最魁梧的獨眼壯漢,遞去了一個眼色。
獨眼壯漢心領(lǐng)神會。
嘩啦——!
刺耳的木椅拖拽聲,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獨眼壯漢猛地站起身。
緊接著,他周圍的四五名壯漢,也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他們沒有拔刀,也沒有嘶吼。
只是默默地,拉過身下的椅子,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了葉沈和李泰的桌子旁。
“咚。”
一張又一張沉重的木椅,被不輕不重地放在了地上,將葉沈這一桌,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就這么大馬金刀地坐下,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fēng)的包圍圈。
沒有殺氣。
但無形的壓迫感,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來得猛烈。
李泰的身體,已經(jīng)徹底僵硬。
汗水滴落在他緊緊攥著拳頭的手背上。
這次是徹底完了。
峰主雖然實力莫測,能化解劇毒,可......可這里是無法之城坤宇城!
對方人多勢眾,個個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
真要動起手來,雙拳難敵四手啊!
識海之中,饕餮的虛影已經(jīng)開始不安地咆哮。
“主上!這些不知死活的螻蟻,竟敢如此冒犯您的威嚴(yán)!”
“讓我將他們連人帶魂,一起吞噬干凈!”
饕餮的聲音里,充滿了對血肉的渴望。
“別急。”
“若是把他們都吃了,這家客棧,今晚怕是就開不下去了。”
“難道你想讓本座去外面的石板路上過夜?”
饕餮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似乎有些委屈,但還是乖乖地潛伏了下去。
外界。
那名獨眼的壯漢,將一雙粗糙得如同砂紙的大手,放在了桌面上。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著葉沈。
“兄弟,面生得很吶。”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不知是從哪條道上來的?”
問話=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機(jī)鋒。
既是在探葉沈的底細(xì),也是在問,你是過江的猛龍,還是待宰的肥羊。
李泰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生怕葉沈一言不合,就與對方爆發(fā)沖突。
葉沈卻只是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粗茶,輕輕抿了一口。
“無名小卒,不值一提。”
他的聲音,平淡如水。
“只是路過此地,尋個地方歇歇腳。”
獨眼壯漢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回答,等于什么都沒說。
他身旁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冷哼一聲,接過了話頭。
“歇腳?”
“我看兄弟你氣度不凡,不像是在沙海里刨食的苦哈哈。”
“來我們坤宇城這種地方,怕不是為了找點什么‘樂子’吧?”
所謂的“樂子”,在坤宇城里,往往意味著血腥與殺戮。
李泰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已經(jīng)能感覺到,幾人身上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正在緩緩升騰。
只要一言不合,下一刻,便是刀劍出鞘!
葉沈終于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滿臉橫肉的漢子臉上一掃而過。
“我這人,沒什么別的愛好。”
“就是肚子餓的時候,喜歡吃點東西。”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落在幾個壯漢的耳中,卻不亞于一聲驚雷!
他是在說剛剛那碗面?
還是在說......別的什么東西?
一時間,幾個壯漢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用盡了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就在氣氛再度陷入僵持之時,那個豐腴的女人,又一次扭動著腰肢走了過來。
只是這一次,她端著一個更大的木盤。
木盤上,放著一個黑色酒壇,以及四五碟看起來就色香味俱全的下酒小菜。
有金黃的炸沙蝎,有醬紅的不知名獸肉,還有幾樣清爽的腌制沙地瓜。
“砰。”
她將沉重的酒壇,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這位爺,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了。”
“剛才兩碗面,是我們坤宇城的‘待客之道’,所有外來的朋友,都得嘗嘗。”
“您既然有本事破了規(guī)矩,便是我們坤宇城的貴客。”
她說著,拍開了酒壇上的泥封。
一股濃烈而辛辣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
酒香極為霸道,帶著一股奇特的腥氣,卻又讓人聞之精神一振。
“這壇‘沙蝎釀’,是我們安歸客棧壓箱底的寶貝,平日里,就算用晶石也換不來。”
“今天,就當(dāng)是我給二位賠罪了。”
她拿起一個粗陶大碗,滿滿地倒了一碗,推到了葉沈面前。
“這酒,還有菜,您盡管放心吃喝。”
“若是再有什么問題,您把我的腦袋擰下來當(dāng)球踢!”
她話說得敞亮,眼神卻緊緊地鎖定著葉沈,似乎想從他的反應(yīng)中,看出些什么。
李泰看著眼前那碗琥珀色的酒液,以及散發(fā)著誘人香氣的菜肴,卻感覺渾身發(fā)冷。
他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著,用只有他和葉沈能聽到的聲音,急切地說道。
“峰主,不可信啊!”
“一定是他們新的花招!”
“誰知道酒里又下了什么更猛的毒!”
他已經(jīng)快要被接二連三的考驗,折磨得精神崩潰了。
然而,葉沈的識海中,白澤清冷而睿智的聲音,卻悄然響起。
“主上,此酒確實是佳釀,名為沙蝎釀。”
“乃是成年黑尾沙蝎之尾針,輔以數(shù)十種靈草,浸泡于烈酒之中,封存三年釀成。”
“常人飲之必死無疑。但對煉體有成的修士而言,卻有淬煉筋骨,活化氣血之奇效。”
“至于那幾碟小菜,也并無任何不妥。”
倒是個識時務(wù)的聰明人。
見葉沈遲遲沒有動作,女人和周圍幾個壯漢的心,都懸了起來。
他們不怕葉沈動手。
就怕他這樣油鹽不進(jìn),深不可測。
就在李泰以為葉沈會再次拒絕的時候。
葉沈卻忽然伸出手,端起了面前那碗酒。
“峰主!”
李泰失聲驚呼。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葉沈?qū)⑼霚惖酱竭叄銎痤^。
“咕咚!咕咚!”
一碗足有半斤的烈酒,被他兩口飲盡,沒有一絲一毫的停頓。
酒液順著他的喉嚨,滑入腹中。
一股灼熱的暖流,瞬間炸開,沖刷著他的身體。
那股霸道的毒力,被饕餮之力瞬間轉(zhuǎn)化為最精純的能量,融入他的肉身之中。
“嗝——”
葉沈放下空碗,打了個長長的酒嗝。
一股濃郁的酒氣,從他口中呼出。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桌前那一張張呆若木雞的臉。
然后,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只金黃酥脆的炸沙蝎,放入口中,發(fā)出了清脆的咀嚼聲。
“嗯......”
“好酒。”
“菜,味道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