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雙膝跪地,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眼前曾經被他視為禁地的絕路,此刻......
空了。
他猛地一個激靈,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葉沈已經邁開腳步,向前的背影。
李泰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名為“饕餮”的兇獸虛影,并沒有消失。
它龐大的身軀變得更加凝實。
四足踏在虛空之中,悄無聲息,如同一座移動的山脈,緊緊跟隨著葉沈的步伐。
葉沈走一步,它便跟一步。
那張吞噬了數千能量光團的巨口,此刻微微張開。
一個微型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漩渦,就在它的口中持續旋轉。
前方的大地上,偶爾還有一些零星逸散的的能量光點。
然而,這些光點只要一靠近葉沈周身十丈范圍。
便會“咻”的一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沒入饕餮口中的微型漩渦里。
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掀起。
李泰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看著葉沈從容的背影,心中因為熟悉地形而產生的優越感,早已被碾得粉碎。
自己耗盡心血,賭上性命才能勉強穿行的絕地。
在峰主面前,卻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這就是......差距嗎?
能追隨這樣的人物,或許......是他此生最大的機緣!
葉沈走在最前,神情專注地凝望著遠方貫穿天地的石柱。
越是靠近,來自血脈和靈魂深處的呼應就越是強烈。
饕餮在他身側,盡職盡責地吞噬著一切。
忽然。
葉沈的腳步,毫無征兆地停了下來。
跟在他身后的饕餮虛影,也隨之瞬間靜止,紋絲不動。
這突如其來的停頓,讓正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李泰,險些一頭撞在葉沈的背上。
“峰......峰主?”
李泰嚇了一跳,連忙后退半步,躬身問道。
“怎么了?是......是前面有什么更厲害的危險嗎?”
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葉沈沒有回頭。
他依舊望著遠方的天之柱,只是淡淡地開口。
“你弟弟的尸身。”
“還記得在何處嗎?”
李泰整個人都僵住了。
弟弟......
李玄!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靜立不動的饕餮虛影。
弟弟的尸身,之所以能保存完好。
正是因為周圍肆虐的能量亂流,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冷庫”。
若是讓饕餮就這么一路“吸”過去......
弟弟的尸身,會不會......會不會連同周圍的能量一起,被當成點心給吞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李泰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峰主!等等!”
“我弟弟就在這附近!若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
葉沈便抬起了手,對著身側的饕餮虛影,隨意地揮了揮。
“嗡——”
龐大的身軀,瞬間化作漫天黑色的光點。
如同煙塵一般,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葉沈這才轉過身,看向面無人色的李泰。
“帶路吧。”
他平靜地說道。
“小心些,沒了饕餮,這里的能量亂流,對我無用,卻能輕易撕碎你。”
李泰呆呆地看著葉沈,又看了看饕餮消失的地方。
大腦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宕機狀態。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如此恐怖的上古兇獸,在峰主面前,竟溫順得如同一只家犬?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震驚。
對著葉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多謝峰主!”
“李泰......永世不忘!”
這一拜,是發自肺腑的感激。
不僅僅是因為葉沈提醒了他。
更是因為葉沈愿意為了他弟弟一具小小的尸身,而放慢自己的腳步。
這份恩情,重如泰山!
“起來吧。”
葉沈的聲音依舊平淡。
“你的時間不多。”
李泰猛然驚醒。
沒有了饕餮的庇護,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滿了致命的危險!
“峰主,請跟我來!”
“此地能量亂流雖然狂暴,但并非全無規律。”
“每隔三十息,便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平息期,那就是我們前進的機會!”
李泰的語氣,變得急促而專業。
葉沈只是靜靜地跟在他身后,不發一言。
李泰的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無比小心。
葉沈看著他如履薄冰的模樣,心中了然。
李泰,能在這種地方生存下來,確實有他的過人之處。
對危險的敏銳感知,遠超尋常的修士。
若是能有好的功法和資源,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就這樣,在李泰的引領下,兩人一前一后,在死亡禁地中,曲折地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終于。
李泰在一處由三塊巨巖形成的夾角處,停下了腳步。
“峰主,就是這里了!”
葉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在夾角的陰影之中,靜靜地躺著三具尸體。
一具是人類的。
另外兩具,則是體型修長,通體雪白,形似狐貍的妖獸。
正是李泰的弟弟,李玄。
以及他們兩只S級獸寵,追風靈狐。
尸體保存得異常完好,甚至連他們臉上的表情,都清晰可見。
李玄的臉上,還殘留著最后一刻的不甘。
而那兩只追風靈狐,則一左一右,將主人的身體護在中間,至死,都保持著守護的姿態。
李泰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跪倒在地,伸出手,想要去觸摸弟弟冰冷的臉頰。
可手伸到一半,卻又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葉沈,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峰主,找到了。”
“只是......尸身,該如何帶出去?”
這是一個最現實,也最殘酷的問題。
他們兩個人,不可能扛著三具尸體,再像剛才那樣,于能量亂流的縫隙中穿行。
無異于自尋死路。
李泰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要不......峰主您先去天之柱,尋找神石。”
“晚輩就在此地守著弟弟。”
“等您返程之時,再......再順路帶上我們。”
他知道,禁地何其兇險,留下,便是九死一生。
但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不拖累葉沈的辦法了。
然而。
葉沈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后搖了搖頭。
“不必。”
話音剛落。
他對著三具尸體,隨意地一揮手。
李泰只覺得眼前一道白光閃過。
下一秒。
巖石的夾角處,已是空空如也。
弟弟李玄和兩只追風靈狐的尸身,就那么憑空......消失了!
李泰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這是......”
“收起來了。”
“放在儲物戒里,既方便,也能防止腐壞。”
儲物戒!
李泰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可是須彌戒啊!
內有洞天,價值連城!
是每一個修士都夢寐以求的至寶!
峰主......竟然用如此珍貴的寶貝,去裝......去裝尸體?!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巨大的惶恐,瞬間淹沒了李泰。
“峰主!萬萬不可!!”
“會......會污了您的須彌戒!會毀了里面的寶貝的!”
他幾乎可以想象,珍貴的戒指里,存放著多少天材地寶,神兵利器。
如今,卻要和三具尸體放在一起!
簡直是暴殄天物!
葉沈看著他一副天要塌下來的驚恐模樣,眼神中露出了淡淡的無奈。
他真的無法理解這些修士的思維。
一個工具而已,用一下,又何妨?
“無妨。”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它只是個工具。”
一句話。
輕描淡寫。
李泰忽然明白了。
在峰主的眼中,人人艷羨的須彌戒,真的......就只是一個比較方便的儲物工具而已。
就像自己腰間的破爛皮囊一樣。
李泰再也支撐不住。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什么感謝的話。
只是將自己的額頭,深深地,深深地,叩在了葉沈的腳前。
冰冷的巖石,很快便被溫熱的液體,浸濕了一片。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葉沈看著叩首不起的李泰,面色有些難堪。
這些家伙,怎么老是喜歡又跪又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