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柱上。
葉沈暴退的身形,在百丈之外穩穩落地。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穿透稀薄的霧氣,望向天穹。
那頭名為巡天之影的暗金巨鳥,并未追擊。
它龐大的身軀懸停在巢穴上空,一雙金色的巨瞳,死死地鎖定著下方的饕餮虛影。
無形的風壓與吞噬之力,在兩者之間瘋狂對撞,激起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
一邊,是守護子嗣,陷入狂怒的母親。
另一邊,是吞噬萬物,永不饜足的太古兇獸。
一場驚天動地的對峙,已然形成。
葉沈的眼神冷冽。
他并不急于插手。
饕餮的實力,他有絕對的自信。
即便這巡天之影血脈不凡,想要在饕餮的吞噬之力下占到便宜,也絕無可能。
然而,就在他準備靜觀其變,尋找一擊必殺的機會時。
一個溫潤而充滿智慧的聲音,在他心底悄然響起。
“主人。”
是白澤。
“請收回饕餮,讓白澤與它溝通。”
白澤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葉沈的眉梢,微微一挑。
“哦?”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現在倒是出來了。”
“剛才我被那畜生追殺得狼狽不堪時,怎么不見你出謀劃策?”
他的語氣并非責怪,而是一種純粹的好奇。
白澤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問,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主人以為,它為何會對您抱有如此之大的敵意?”
白澤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了一個問題。
葉沈心念一動,沒有說話,等待著它的下文。
“主人身負麒麟之息,饕餮之威,祖龍之韻,白澤之智。”
“再加上剛剛因為補天原石而激活的,尚不完整的應龍之力。”
“林林總總,足足五種頂尖神獸的氣息,匯于您一身。”
白澤的聲音不急不緩,條理清晰地分析著。
“在巡天之影的感知中,您是什么?”
“是最頂級的掠食者,足以威脅它整個族群存續的……天敵!”
“它以為,您是來鳩占鵲巢的!”
葉沈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解釋,他倒是從未想過。
但仔細一想,卻又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所以,在你看來,我之前的行動是錯的?”
葉沈反問道。
“非也。”
白澤果斷地否定了。
“主人的選擇,是當時唯一正確的破局之法。”
“白澤想說的是,正因為您身上的氣息如此復雜,才導致了溝通之路的提前斷絕。”
“試想,若您在取石之前,主動開口說要進入它的巢穴,它會如何反應?”
答案,不言而喻。
“只會引來更瘋狂,更不計代價的攻擊。”
“不錯。”
葉沈坦然承認。
“所以,必須反其道而行之。”
白澤的聲音里,有一絲智珠在握的得意。
“先取其物,再示其意。”
“先用行動讓它明白,您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是那塊石頭。”
“當它最核心的利益不再受到威脅,它的理智才會回歸。”
“唯有如此,溝通,才有了根基。”
聽完這一席話,葉沈眼中漸漸被一抹深思所取代。
他不得不承認,白澤的分析,切中了要害。
看似簡單的先打后談,其中卻蘊含著對妖獸心理的精準把握。
“有點道理。”
葉沈點了點頭。
但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投向遠方的饕餮。
“但,收回饕餮,不可能。”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
“能談則談,談不攏,便打。”
“我的饕餮,還未怕過誰。”
這是屬于葉沈的霸道與自信。
他可以接受更優的策略,但絕不會在沒有絕對把握的情況下,將自己的底牌盡數收回。
將自己的安危,寄托于一頭未知妖獸的理智之上。
那不是智謀,是愚蠢。
白澤似乎感受到了葉沈的決心,沉默了片刻。
再次響起的聲音,變得比之前更加鄭重,更加意味深長。
“主人,萬事萬物,皆有因果。”
因果二字一出,葉沈的心神,猛地一震。
這兩個字,對他而言,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他從混沌珠中得知,上界仙人降臨人界,為的便是收割因果。
而他自己,能有今日之成就,又何嘗不是一環扣一環的因果循環?
白澤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說道。
“主人可還記得,在的黑河學院,您曾擊敗了院長趙山河的獸寵,九首海德拉?”
葉沈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當然記得。
那一戰,他贏得并不輕松。
“九首海德拉,其血脈源頭,與上古水神共工麾下的兇獸相柳,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而應龍,在上古神話中,曾斬殺相柳。”
“兩者之間,存在著宿命般的克制與因果。”
“所以,當您鎮壓海德拉之時,便種下了因。”
白澤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葉沈的識海中轟然作響。
“今日在此地,尋得補天原石,成功激活應龍圖鑒百分之八十的進度,便是結出的果!”
原來如此!
葉沈心中豁然開朗。
山海經系統的解鎖,并非毫無規律。
冥冥之中,自有其因果聯系!
“可這果,亦分大小。”
白澤拋出了一個讓葉沈無法拒絕的誘惑。
“若主人執意以力壓之,那么您今日結下的果,便只是一塊補天原石。”
“此為,小果。”
“但若主人能聽白澤一言,由我出面,進行斡旋……”
白澤的聲音頓了頓,其中蘊含的自信,幾乎要滿溢而出。
“白澤可保證,將此行的收益,最大化!”
“為您結出一枚,遠超想象的……大果!”
收益最大化!
他一路走來,步步為營,為的是什么?
不就是為了不斷變強,不斷地將自己所能觸及的利益,最大化嗎?
一塊石頭,與一個遠超想象的巨大收益。
這個選擇題,根本不需要做。
葉沈眼中的冷冽,在這一刻盡數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被勾起的濃厚的興趣。
他想看看。
這頭號稱知曉天下萬物,通曉過去未來的祥瑞之獸,究竟能為他謀劃來怎樣的一份大禮。
“行。”
葉沈緩緩吐出一個字。
他的目光,從遠方對峙的饕餮與巡天之影身上,挪了回來。
“我倒要看看,你能給我結出個什么樣的大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