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倏忽一月。
伏龍峰上的靈氣,似乎比以往更加濃郁了幾分。
后山柴房前。
“咔嚓!”
一聲脆響,一塊堅硬如鐵的木樁應聲而裂。
李泰面無表情地收回斧頭,將劈好的木柴整齊碼放。
那條曾被廢掉的右臂,如今已揮動自如,甚至比常人更加有力。
斷骨重續,在伏龍峰濃郁的靈氣滋養下,早已痊愈。
只是手臂上,依舊留存著一道猙獰的疤痕。
他如今劈柴,已不再需要刻意模仿演武場上那些弟子的發力技巧。
腰胯發力,勁透斧刃,一劈一砍,渾然天成。
這一個月,他未曾修行過任何功法。
每日只是挑水,劈柴,掃地。
但他的身體,卻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發生著蛻變。
他的五感,變得遠超常人。
數十米外樹葉的脈絡,山風中傳來的蟲鳴,他都能清晰地感知。
這是天生道體在自行蘇醒的征兆。
只是身在其中的李泰,對此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么。
任何事,都好過坐以待斃。
就在這時,一名內門弟子從山道上走來。
“李泰師弟。”
那弟子客氣地喊了一聲。
李泰放下斧頭,用掛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
“師兄有事?”
“峰主召見。”
峰主已經一月未曾召見過任何弟子了。
李泰,是第一個。
李泰的心,猛地一沉。
峰主召見?
是自己做錯了什么,要被趕下山了嗎?
他心中惴惴,卻不敢有絲毫遲疑。
“我......我換件衣服。”
“不必了,峰主說,讓你直接過去。”
那弟子傳達了命令。
李泰點了點頭,壓下心中的忐忑,跟在那名弟子身后,朝著峰頂的小院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紛紛側目。
他們看著這個滿身汗臭,衣衫襤褸的雜役,竟被峰主單獨召見,眼中神色各異。
有好奇,也有不解。
李泰無暇顧及這些目光。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
終于,他來到了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小院前。
院門虛掩著。
“峰主就在里面,你自己進去吧。”
那名弟子送到門口,便自行離去了。
李泰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院門。
院內,一如既往的寧靜。
葉沈正坐在石桌旁,慢條斯理地煮著一壺茶。
沸水翻滾的咕嚕聲,是院中唯一的聲響。
“來了。”
葉沈沒有抬頭,聲音平淡。
“弟子李泰,拜見峰主。”
李泰快步上前,在石桌前三步遠的地方,恭敬跪下。
他的頭,深深地埋下,不敢去看葉沈的臉。
“起來吧。”
葉沈的聲音傳來。
李泰依言站起,身子卻依舊微微躬著,雙手拘謹地垂在身側。
“你的右臂,恢復得如何了?”
葉沈終于抬起眼,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
“回峰主,已經......痊愈了。”
李泰老實回答。
“嗯。”
葉沈點了點頭,將一杯剛剛沏好的茶,推到了桌子對面。
“坐。”
李泰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弟子不敢。”
“我讓你坐。”
葉沈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泰心頭一凜,不敢再推辭,小心翼翼地在石凳上放下半個屁股。
他雙手放在膝蓋上,正襟危坐,比在演武場上扎馬步還要緊張。
“你的御獸,死了。”
葉沈的第一句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李泰心上。
李泰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煞白。
“御獸之道,于你而言,已經斷了。”
葉沈的聲音冷酷而直接,不留半分情面。
“你可曾想過,今后的路,要怎么走?”
李泰沒有猶豫,猛地抬起頭:
“只要能留在伏龍峰,哪怕是劈一輩子柴,挑一輩子水,弟子也心甘情愿!”
他的話,擲地有聲。
葉沈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幾乎要將他看穿。
“只是劈柴挑水?”
“你甘心嗎?”
葉沈反問。
李泰的拳頭,驟然握緊,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不甘心!”
“很好。”
葉沈聽聞,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的身體是一塊璞玉,御獸之道雖斷,但天無絕人之路。”
“我曾說過,你是個煉體的好苗子。”
葉沈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魔力,敲擊在李泰的心坎上。
“煉體之路,比御獸之道,要艱難萬倍。”
“沒有靈力護體,沒有獸寵并肩,唯有以肉身為爐,以痛苦為火,千錘百煉,向死而生。”
“這條路,你可愿走?”
葉沈的話音剛落。
“噗通!”
李泰毫不猶豫地滑下石凳,再次跪倒在地。
他挺直了脊梁,目光灼灼地看著葉沈。
“弟子愿意!”
“只要峰主肯教,無論多苦多難,弟子萬死不辭!”
說罷,他俯下身,對著葉沈,行三叩九拜之大禮。
“咚!”
“咚!”
......
他的額頭,結結實實地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聲悶響。
沒有靈力保護的額頭,很快便滲出了血跡。
但他感覺不到疼痛,每一個叩首,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這是他用自己最原始,也最真誠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決心。
看著眼前一幕,葉沈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預想過李泰會答應。
卻沒想過,他會答應得如此干脆。
這股子狠勁,不光是對敵人,更是對自己。
確實是塊好料子。
但緊接著,一個念頭讓他差點把剛喝進嘴里的茶噴出來。
他好像......并不會教人煉體啊!
他前世是御獸師,今生也是御獸師。
他對煉體的所有認知,都來自于和那些體修的戰斗。
至于怎么從零開始,一步步把一個凡人打造成一個人形兇獸......
他完全是一竅不通!
自己強橫到足以拳打神獸,腳踢真龍的肉身,也是系統解鎖麒麟等神獸后,直接反饋的成果。
是成品,不是過程。
這怎么教?
難道跟他說,你先去找頭龍打一架試試?
葉沈的表情依舊古井無波,內心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大意了。
話說得太滿了。
現在該如何收場?
李泰已經行完了九拜大禮,額頭一片血肉模糊。
卻依舊恭敬地伏在地上,等待著師尊的下一步指示。
葉沈感受著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只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他不能露怯。
作為伏龍峰之主,威嚴不容動搖。
葉沈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
李泰的身體微微一震,以為師尊要開始傳授無上法門了。
頓時凝神靜氣,不敢錯過一個字。
葉沈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目光,審視著李泰。
“李泰,你的決心,我看到了。”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聽不出絲毫異樣。
“但煉體非同兒戲,根基最為重要。”
“你雖是天生道體,但體內仍有舊傷淤積的死氣。”
“強行修煉,只會毀你根骨。”
葉沈半真半假地說道,他之前觀察得出的結論,此刻正好拿來當做拖延的借口。
李泰聞言,心中一凜,對師尊的眼力,愈發敬佩。
“今日,我只是問你的本心。”
“心不堅,則道不成。”
“結果,我很滿意。”
葉沈站起身,負手而立,一股宗師氣度油然而生。
“你先退下吧。”
“回去好生休養,將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
“明日起,我便正式開始,傳你煉體之法。”
李泰聞言大喜過望,心中的激動無以言表。
“是!弟子遵命!”
他再次重重叩首,恭恭敬敬地倒退著離開了小院。
直到院門被輕輕關上,李泰的身影徹底消失。
葉沈臉上高深莫測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他快步走回石桌旁,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呼——”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是糊弄過去了。
但是......
明天怎么辦?
總不能真讓他去劈一天的柴,然后告訴他這就是煉體吧?
葉沈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下一秒,他閉上了雙眼,心神瞬間沉入識海。
在浩瀚無垠的意識空間中,發出了呼喚。
“白澤!”
“速速出來!十萬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