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剛蒙蒙亮。
“吱呀——”
葉沈的房門被輕輕推開。
他踏出房,準備開始新一天的“教學”。
然而,門外的一道身影,卻讓他腳步微頓。
李泰。
他如一桿標槍般,筆直地站立在門外,身形紋絲不動。
他的肩頭,沾滿了清晨的露水,顯然已經在此等候了不短的時間。
這份心性,倒是不錯。
李泰察覺到動靜,猛地回神,看到葉沈的瞬間,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他立刻單膝跪地,聲音沉穩而恭敬。
“弟子李泰,拜見師尊!”
葉沈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起來吧。”
“在此等了多久?”
李泰老老實實地回答:
“回師尊,弟子寅時便在此等候,不敢打擾師尊清修。”
寅時,那便是天還未亮之時。
葉沈點了點頭,心中對這個弟子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去準備一下。”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今日,我單獨傳你煉體之法。”
李泰整個人都僵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單獨傳法?
師尊要給自己......開小灶?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讓他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還不快去?”
葉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李泰如夢方醒,臉上涌起激動的潮紅,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謝師尊!弟子......弟子這就去!”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起來,踉蹌著跑向自己的住處。
那副模樣,哪還有半點平日的沉穩。
這一幕,自然落在了早起修煉的其他弟子眼中。
演武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你們看到了嗎?師尊要單獨教導師弟了!”
“天吶!除了大師姐,李泰師弟是第一個吧!”
“你酸什么?李泰師弟這一個月是怎么過來的,你沒看到嗎?”
“每日挑水劈柴,毫無怨言,我們都開始修煉了,他還在打熬筋骨,這份毅力,誰比得上?”
“說的是啊,師尊果然是慧眼識珠,李泰師弟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
伏龍峰后山,一處斷崖邊。
云霧在腳下翻滾,勁風從崖邊掠過,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葉沈負手而立,淵渟岳峙,自有一股宗師氣度。
李泰則在他身后三步遠處,屏息凝神,神情肅穆,等待著那足以改變他一生的時刻。
葉沈表面上云淡風輕,神識卻早已沉入腦海。
“白澤。”
“在,主人。”
白澤懶洋洋的聲音響起。
“今日你來傳法。”
葉沈的語氣不容置疑。
“但有一條,用最簡單,最直接的語言,讓他能聽懂。”
“不要跟我扯什么大道至簡,天地玄黃。”
白澤似乎是被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遵命。”
它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委屈。
“以最粗鄙的言語,解釋最高深的道,唉,這可真是對本神獸智慧的一種褻瀆。”
葉沈懶得理它的抱怨,心神回歸現實。
他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李泰身上。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仿佛蘊含著宇宙星辰。
李泰心頭一凜,只覺得自己在師尊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煉體,修的是什么?”
葉沈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李泰的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李泰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是......是筋骨皮肉?”
“錯!”
葉沈斷然喝道。
“修的是氣血!”
“你的身體是一座烘爐,氣血便是爐中之火。火不旺,如何鍛造神兵?”
這番比喻直白易懂,李泰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葉沈復述著白澤的話:
“煉體第一步,名為‘以氣引血’。”
“記住,你的呼吸是風箱,你的意念是拉動風箱的手。”
“風箱鼓動,烈火才能熊熊燃燒。”
他一邊說,一邊親自示范了一種獨特的呼吸法。
那呼吸綿長而深遠,看似簡單,卻暗合某種天地至理。
“看明白了?”
“弟子......看明白了。”
“那就去做。”
李泰立刻學著葉沈的樣子,開始調整呼吸。
起初,他的呼吸時而急促,時而滯澀,完全找不到節奏。
葉沈看他笨拙的樣子,再次開口:
“用心去感受!感受氣流進入你的鼻腔。”
“它不是死物,是生命,是你力量的源泉。”
李泰瞬間清醒過來。
他閉上雙眼,不再去刻意思考,而是將全部心神沉浸在每一次呼吸之中。
一遍,兩遍,十遍......
漸漸地,他的呼吸變得平穩而有力,形成了一種獨特的節奏。
隨著呼吸的深入,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熱流從丹田升起。
隨著氣流的引導,開始在身體中奔涌。
“很好。”
葉沈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只是開始,接下來,你要用你的意念。”
“讓它沖刷你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血肉。”
“此為第二步,‘血鍛周身’。”
“想象你的血液是滾燙的鐵水,一遍又一遍地澆灌你這具凡胎,將它鍛造成一塊百煉精鋼!”
白澤的教學方法,粗暴,直接,卻又無比有效。
李泰完全沉浸其中。
他的皮膚開始泛紅,渾身上下冒出騰騰熱氣,汗水如小溪般流淌而下,瞬間浸濕了衣衫。
身體內部,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仿佛有無數把小刀在切割他的筋骨。
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劇痛過后,是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和力量感。
他的身體,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發生著蛻變!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
李泰猛地睜開雙眼,一道精光一閃而逝。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氣血比之前旺盛了數倍不止!
這種感覺,是他以前從未體驗過的。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葉沈,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師尊再造之恩,弟子......沒齒難忘!”
葉沈負手而立,臉上依舊是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起來吧。”
“這只是煉體的門檻,未來的路,還很長。”
“切記,戒驕戒躁。”
而在他的腦海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白澤。”
“你這不是挺會說人話的嗎?”
葉沈的語氣里充滿了無奈。
“昨天和我說的時候,你為什么要搞得那么神神叨叨的?”
“什么‘體之初始,源于天地’,‘一呼一吸,暗合道韻’,你自己聽聽,那是人話嗎?”
白澤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得意。
“主人,這你就不懂了。”
“你我這種級別之間的交流,自然要說些云里霧里的話。
“才能顯得我等高深莫測。”
“但對這個叫李泰的小子,無需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因材施教,主人,這可是教育的至高境界。”
葉沈:“......”
他竟無言以對。
跟一個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神獸講道理,自己果然還是太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