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二字落下的瞬間,場上氣氛驟變。
陸岳沒有絲毫試探的打算。
他低吼一聲,周身氣血瞬間沸騰如漿。
古銅色的皮膚下,一條條大筋如同地龍般虬結(jié)、暴起。
“喝!”
他整個人朝著秦月猛沖而去。
每一步落下,都讓整個演武場為之震顫。
那不是技巧,是最純粹的力量宣泄。
面對山崩海嘯般的一拳,秦月卻顯得異常平靜。
她纖細的身影,在狂暴的氣勢面前,宛如風(fēng)中搖曳的柳枝。
就在陸岳的拳風(fēng)即將觸及其面門的剎那。
秦月右腳為軸,身形如一片落葉般向左側(cè)飄開寸許。
就是這毫厘之間的距離,卻讓陸岳石破天驚的一拳,擦著她的衣角,重重地轟在了空處。
狂暴的拳風(fēng),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后席卷而去。
吹得觀戰(zhàn)的弟子們衣衫獵獵作響。
“好快的反應(yīng)!”
“不對,不是快,是預(yù)判!”
伏龍峰的弟子們發(fā)出一陣驚呼。
然而,秦月的動作并未就此停止。
她避開拳鋒的同時,右手五指并攏,化作一道手刀。
手腕一翻,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切向陸岳的肘關(guān)節(jié)。
她的目標,正是陸岳發(fā)力時,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間的破綻。
這一招精準狠辣,直指要害。
柳紅葉的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笑容。
這是她玄女殿的看家本事之一,《隨形卸力訣》。
以柔克剛,借力打力。
然而,就在秦月的手刀即將得手之際。
陸岳那本該力竭的右臂,竟然猛地一沉。
一股更加蠻橫的力量,硬生生止住了前沖的慣性。
同時,他不閃不避,直接朝著秦月懷中撞去。
“砰!”
一聲悶響。
秦月的手刀,結(jié)結(jié)實實地切在了陸岳的肘部。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讓她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飛出去。
而陸岳,也因為那肩撞落空,加上肘部的劇痛,身形一個踉蹌,向后退了三大步。
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平分秋色。
演武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兔起鶻落的交鋒給震住了。
陸岳甩了甩發(fā)麻的手肘,眼神中滿是震驚。
他低估了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
那一記手刀中蘊含的穿透力,險些破開了他的防御。
另一邊,秦月在空中一個漂亮的翻身,穩(wěn)穩(wěn)落地。
但,垂下的右手,在微微顫抖。
她同樣感到了駭然。
自己足以切金斷玉的一擊,竟然只是讓對方后退了幾步。
那副身軀,究竟是用什么鑄成的?
“再來!”
陸岳再次暴喝,身上的氣勢比之前更加兇悍。
雙腳在地面上重重一踏,整個人如炮彈般拔地而起。
在空中,他雙臂張開,朝著秦月當(dāng)頭罩下。
這是他從一部殘缺的煉體功法中悟出的招式,簡單而霸道。
秦月抬頭,眼神一凜。
面對從天而降的壓迫,她不退反進。
雙腿微屈,一股螺旋狀的勁力自腳底升騰,貫穿腰腹,直達指尖。
她雙手在胸前交錯,向上猛地一托。
一剛猛,一柔韌。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演武場的正中心,轟然相撞。
以兩人交擊之處為中心,一圈無形的勁氣漣漪,猛然擴散開來。
地面上的塵土,被瞬間蕩滌一空。
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從兩人腳下的青石板傳來。
場上,兩人僵持住了。
陸岳的臉色漲得通紅,手臂上的青筋如蚯蚓般蠕動,將全身的力量都壓了下去。
秦月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雙臂上傳來的力量,差點將她的骨骼都給壓碎。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僵局被打破的那一刻。
一個慵懶中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悠悠響起。
“好了,停手吧。”
說話的,是柳紅葉。
她輕輕一揮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憑空出現(xiàn)。
瞬間便將場上僵持的兩人分了開來。
陸岳和秦月各自向后倒退了七八步,才穩(wěn)住身形。
兩人都是一臉愕然,不解地看向柳紅葉。
與此同時,葉沈平淡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陸岳,回來。”
陸岳雖然心中不甘,但對葉沈的命令,卻是不敢有絲毫違抗。
他收斂氣血,對著秦月一抱拳,便退回了弟子隊列之中。
這一下,整個演武場都炸開了鍋。
“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這才剛打到興頭上啊!”
“誰贏了?是不是陸岳師兄快撐不住了?”
“胡說!我看是那女的快不行了!”
.....
弟子們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不解。
在他們看來,這戰(zhàn)斗才剛剛進入白熱化,正是最精彩的時候。
為何兩位大佬,卻同時叫停了?
柳紅葉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她一雙鳳目,饒有興致地看著葉沈。
“葉峰主。”
她紅唇輕啟,笑意盈盈。
“看來,在教導(dǎo)弟子這方面,我柳紅葉,輸你一籌啊。”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包括秦月在內(nèi),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南域公認的第一強者,竟然會親口承認,自己在教徒弟上輸給了別人?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葉沈神色不變,只是淡淡一笑。
“柳殿主過譽了。”
“秦月姑娘根基扎實,戰(zhàn)技精妙,已是年輕一輩中的頂尖人物。”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
但柳紅葉也明白,若是真的生死相搏,拖延下去,最終落敗的,一定是秦月。
因為陸岳那種修行法門,帶來的不僅僅是力量,還有恐怖的耐力和恢復(fù)力。
“勝負未分,何來輸贏?”
有弟子忍不住小聲嘀咕道。
葉沈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他平靜的眼神,仿佛能看透所有人的內(nèi)心。
“一場切磋的目的,并非總是為了分出勝負。”
“有時候,是為了印證,有時候,是為了看清。”
“方才兩招,已足夠。”
葉沈看著一臉困惑的弟子們,繼續(xù)說道:
“我與柳殿主,都已經(jīng)得到了我們想要的答案。”
“此戰(zhàn)的目的,本就不是決出一個勝者。”
“繼續(xù)斗下去,除了讓兩人平添傷勢,再無任何意義。”
一番話,讓眾弟子心中的困惑,漸漸退去。
他們還在執(zhí)著于一招一式的輸贏。
而峰主和柳殿主,卻已經(jīng)從兩招之中,洞悉了本質(zhì)。
這種差距,宛如天塹。
李泰站在隊列之中,雙拳緊握。
師尊的話,讓他感悟更深。
他明白了,師尊不讓他上場,并非輕視對手,而是真正看到了更高層次的東西。
就在演武場的氣氛,從喧鬧轉(zhuǎn)為肅靜之時。
數(shù)道強橫無匹的氣息,從碧水宗主峰的方向,急速而來。
不過是眨眼之間,幾道身影便已降臨在演武場上空。
為首之人,正是碧水宗宗主,江行云。
他身后,還跟著幾位氣息深沉的內(nèi)門長老。
他們顯然是感應(yīng)到了此地的靈力波動,才匆匆趕來。
江行云的目光一掃,當(dāng)他看到場中含笑而立的柳紅葉時,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縮。
“柳殿主!”
他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即化為鄭重的笑容,拱手道:
“不知柳殿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他又看了一眼場中對峙的陣仗,隨即轉(zhuǎn)向葉沈,語氣中有些責(zé)備。
“葉峰主,柳殿主乃是貴客,你定要好生招待,切不可怠慢了。”
言下之意,是在提醒葉沈,不要惹是生非。
葉沈尚未開口,柳紅葉卻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江老頭,收起你那套虛偽的客套吧。”
她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說道:
“你們這些小老頭子,幾十年了還是這副樣子,看著就累。”
她說著,目光轉(zhuǎn)向葉沈,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
“我就覺得葉峰主這種待客之道,很不錯,自然。”
“我啊,就喜歡這種。”
這番話,讓江行云身后的幾位長老,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他們何曾被人如此當(dāng)面奚落過。
江行云的臉上,卻是閃過一抹苦笑。
他看著柳紅葉那副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這個女人,從來都是如此。
鋒芒畢露,言辭犀利,卻又讓人恨不起來。
他嘆了口氣,揮手示意幾位長老不必多言。
“罷了。”
江行云搖了搖頭。
“既然柳殿主喜歡,那便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