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二十多年到頭來,還在人海里浮沉,像我這樣聰明的人,早就告別了單純,怎么還是用了一段情,去換一身傷痕...”
劉覺民靠在座位上,凝視著窗外茫茫云海,口中輕聲吟唱著同一首歌。
不同之處在于:郭景山聽的是林俊杰翻唱版,那一版其實該叫《像我這樣牛逼的人》。
劉覺民唱的則是毛不易原版,就是個屌絲的心聲。
這班飛機上大約一半都是北航自己人,分別是赴海南進行第二階段入職前培訓的新空乘,和進行今年體能測試的航空安全員,新空乘們統一坐在客艙后部,安全員們則坐在前部,中間坐的是普通旅客。
因為并非執行飛行任務,空乘們和安全員們都身著便服,蘇海馨靠窗坐著,低著頭,手中的航空雜志半天沒有翻頁。
旁邊一個臉蛋像紅蘋果的小空乘碰碰她:“蘇蘇姐,這頁兒你看了一小時了,是要背下來嗎?”
蘇海馨不好意思的笑了:“瑩瑩,我在想事情?!?/p>
蘋果臉女孩眨眨眼:“你想嘛呢?是不是追你的太多,拿不定主意了?”
蘇海馨臉微微一紅:“去你的,才不是呢。”
隨即心頭涌起一陣酸楚:她現在,還有的選嗎?
“我才不信了,肯定是!就你這模樣兒起碼有一個連的人追!”
前排一個新空乘起身回頭:“瞧不起誰呢?就蘇蘇姐這樣兒的,追求者得有一個營!”
蘋果臉女孩不屑:“嘁,肯定沒那么多,知道為嘛嗎?”
“為嘛?”
“大多數人家里都有鏡子,壓根兒想都不敢想,有勇氣追她的最多一個連。”
蘇海馨無奈:“你們...”
“精力旺盛是嗎?前艙衛生還沒做呢,出個人跟我去做一下吧,誰剛才說的最歡?”
一言既出,世界當時就安靜了。
丁宵冷冷掃了掃新乘們,走到蘇海馨身邊:“蘇蘇,你跟我去吧。”
蘇海馨微笑著起身:“好的?!?/p>
兩人拉著手親昵的走向前艙,蘋果臉女孩站起來:“姐,我也去吧。”
丁宵頭也不回:“給我老實坐著?!?/p>
經過第三排時,丁宵有意無意看了眼劉覺民,劉覺民出神的望著窗外,沒有回頭,嘴里繼續唱著。
“像我這樣莫名其妙的人,會不會有人心疼?!?/p>
丁宵身邊蘇海馨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后加快,隨著丁宵進了前艙,拉上了布簾。
“蘇蘇,蘇掰掰那兒情況怎么樣?”
“還有最后一個月,我爸說這次從海南回去,就讓我去跟關景云領證?!?/p>
“你...想好了?”
蘇海馨怔怔看著丁宵,嘴唇動了許久,擠出一句話:“小胖,我奶奶在醫院躺著,已經欠了二十萬醫藥費了?!?/p>
“蘇掰掰現在連二十萬都拿不出來?”
丁宵頗為吃驚,低頭想了想:“蘇蘇,你別著急,蘇掰掰的買賣兒我救不了,但蘇奶奶的病我必須幫你想轍,不就二十萬嗎?回天津我去湊?!?/p>
蘇海馨不敢相信:“小胖,你能有二十萬?”
按照空姐的收入,工作幾年下來如果勤儉持家、善于理財,其實攢下二十萬存款并非天方夜譚,但無論蘇海馨還是丁宵顯然都絕不在此列。
父親生意出問題之前,蘇海馨是富家大小姐,根本沒有儲蓄的概念,雖然她并不奢侈,但有錢人家女孩的“不奢侈”生活,也存不下什么錢;丁宵就更不用說了,每月工資下來第一件事就是還上個月的花唄網貸,就這還入不敷出,天天找劉覺民和賈森借錢,最后干脆把賈森給“融資”到了自己手里,免去了好幾萬的債務。
至于她欠劉覺民那一萬多,劉覺民早當作了肉包子打狗,壓根沒想過能回來。
所以這時她說要幫蘇海馨籌措奶奶的二十萬治療費,聽來著實有點離譜。
“你甭管,我自有辦法!”
丁宵說的很篤定,蘇海馨雖然還是不太信,但也不再追問,她認識丁宵這么多年,深知她是個社會人,說不定能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門路。
“蘇蘇,我再問你一遍:認頭嫁給關景云嗎?”
丁宵很認真的看著蘇海馨,拉著她的手發出靈魂拷問。
看著看著,她心疼了,那雙美目里傳遞出的無奈、絕望、痛苦和掙扎越來越清晰,答案不言自明。
丁宵一把將蘇海馨拉進懷里,輕撫她的后背柔聲勸慰:“好蘇蘇,不難過啊,車到山前必有路,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qiao二聲)兒,咱一塊兒想轍,這事兒我總覺著有緩。”
蘇海馨流著眼淚被她逗笑了:“你都說的什么呀,家、家...家什么來的?”
“麻雀,我們天津的叫法,咱不扯這個,我再問你個問題:你喜歡劉覺民嗎?”
蘇海馨愣住。
這個問題她在心里問過自己很多遍了,尤其是經歷了XJ之行的生死與共后。
她隱隱有答案,但她不敢面對那個答案。
“劉覺民這人我了解,嘴碎,貧氣,欠打,但他骨子里是個好人,對你一心一意,長得也湊合吧?要說家里條件,比大富大貴人家肯定差得遠,但比一般老百姓強多了,千好萬好,就一點不好?!?/p>
“哪里不好?”
“他沒有四個億?!?/p>
蘇海馨大無語:你這前邊說的不都是廢話嗎?
“最后一個問題:如果因為蘇掰掰這事兒,你被逼無奈嫁給關景云了,這輩子會幸福嗎?”
蘇海馨呆呆的站著,面無表情,嘴里下意識的呢喃,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語。
“小胖,我沒辦法,我沒辦法,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爸爸一把年紀還得坐牢,我沒辦法?!?/p>
說著話,大顆大顆的眼淚撲簌而下。
丁宵嘆了口氣,重新把她擁進懷里:“好蘇蘇,不哭了啊,咱們啊,盡人事、聽天命?!?/p>
蘇海馨抽泣著:“小胖,我心里難受,我太難受了?!?/p>
丁宵暗暗點頭:你難受就好辦了。
“蘇蘇,我跟公司請假了,落地之后不回天津,留在海南陪你。”
蘇海馨感激的抱住她:“謝謝小胖,還是你好?!?/p>
她終歸單純了,因為她做夢也不會想到:許晨會使挨光計,許晨的終極長成版本丁宵難道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