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道延長線,接近市郊的位置,有一片陳舊的小區,樓身墻皮斑駁脫落,顯是很久沒有修繕過了。
小區6號樓2門102,是一個兩居室,大概八十多平米,在這小區落成的九十年代初稱得上大戶型,但三十多年后的現在,已顯得局促了,連個正經的客廳都沒有。
幸好,房子雖然不大,只住兩口人的話,還是很寬敞的。
蘇海馨和父親蘇旭東最近就蝸居在此。
按說八十多平米無論如何跟“蝸居”兩字不挨邊,但從蘇海馨上小學開始,蘇旭東的生意突飛猛進,迅速跨入有錢人的行列,他們父女在老家包頭住的是幢二層小樓,蘇海馨入職廈航之后,蘇旭東又在廈門給她買了一間臨海的大平層;此外,蘇旭東還在上海購置了一套高級小區的四房兩廳,價值三千多萬,打開落地窗,黃浦江景就撲面而來。
上述那些,全賣了。
目前這間兩居室是蘇海馨外祖父母留下的,蘇海馨母親嫁雞隨雞,跟著蘇旭東回了包頭之后沒幾年,二老先后病故,料理完后事之后,蘇母還沒來得及處理房產問題,就罹患癌癥,不到一個月,也追隨父母而去。
蘇海馨和蘇旭東很少來天津,這間房子一直閑置,因為地處偏僻,賣也賣不上價,蘇旭東覺得還不如留著,作為岳父母和妻子在人間的念想。
他萬沒想到,幸虧沒賣,否則今天他們父女就真連個容身之處都沒有了。
蘇海馨培訓歸來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天躲在房間里發呆,似乎有很重的心事,蘇旭東看了,暗暗嘆息,卻也無可奈何。
他當然知道女兒絕不愿意嫁給關景云,其實他對那個舉止張揚的公子哥也不太看的慣,但沒法子,救命錢在人家手里,由不得他,也由不得蘇海馨。
矮檐之下想不低頭?
那就連這間老房子都別想住了,住單間去吧,有人二十四小時看守,而且能準時吃飯。
天到黃昏,蘇旭東急匆匆返回住處,徑直走向女兒的房間推開門。
“馨馨,還有三天關景云就飛國際線回來了,剛才郭總和我通電話了,等他到了天津,你們就去領證,你提前問問單位需不需要開個介紹信什么的。”
蘇海馨有點慌亂,從床上站起身迎著父親走過去:“我知道了爸,我馬上給顧總打個電話問問。”
蘇海馨眼眶還紅著,蘇旭東看了心中不忍,摸著女兒的頭發顫聲道:“馨馨,爸爸知道你最中意的人不是關景云,可是咱家現在這個情況你也知道,不止是生意上的問題,一小時前醫院李主任打電話,催我盡快給你奶奶交治療費,我、我...”
蘇海馨擦擦眼睛:“爸,你別說了,我懂。”
蘇旭東百感交集,望著女兒長嘆一聲:“馨馨,爸爸沒用啊,家里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最后的希望居然得指望你,我、我真是個廢物!”
蘇海馨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爸,我是你女兒,是我奶奶的孫女,為了你們,我什么都愿意。”
話是這樣說,但她再次奪眶而出的淚水,卻分明在表達內心的痛苦和絕望。
蘇旭東正想安慰女兒幾句,門忽然被敲響,他很詫異:天津幾乎沒人知道他們父女的住處,來者會是誰呢?
他狐疑著打開門,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丁宵啊,你是來看馨馨的吧?快進來!”
“蘇掰掰,您身體挺好的吧?”
丁宵笑嘻嘻的進了門,她和蘇海馨在乘務學院同屋時,蘇旭東多次去看望女兒,對她的兩位好閨蜜出手也是大方的很,相比于粗線條的王天霞,蘇旭東更喜歡八面玲瓏嘴甜眼快的丁宵,曾經表示過想要收她當干閨女。
“好,我挺好,馨馨在屋呢,你快去吧!”
蘇海馨迎出房間:“小胖,你來了?今晚在家里吃吧?”
丁宵一把抓住她連連使眼色,此刻蘇旭東在她身后,看不到她的臉,只有蘇海馨看著她一臉懵,完全不解其意。
把蘇海馨推進房間關上房門,丁宵壓低了聲音說道:“給你看個東西。”
說著,她從身上的大挎包里取出一個厚厚的紙包,塞到蘇海馨手里。
蘇海馨不明就里:“這是什么?”
“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蘇海馨好奇的打開紙包,一雙杏眼頃刻間瞪得溜圓,一聲驚呼正要從檀口發出,卻被丁宵閃電般捂住:“別喊,別說話!”
蘇海馨滿臉驚駭,點了點頭,丁宵剛放開捂她嘴的手,她就迫不及待問道:“你哪兒來的這么多錢?”
“那你別管,這是二十萬,你趕緊送到醫院給你奶奶交治療費!”
“小胖,這錢是哪兒來的?別告訴我是你存下的啊。”
蘇海馨太了解丁宵了,一貫大手大腳,無論在鷺航還是北航,都是數得著的漏勺,從來只有債務,絕無積蓄,猛然一下子拿出二十萬現金,蘇海馨真難以想象什么來路。
“我借的。”
“找誰借的?你男朋友?”
“他?剛買完房交完首付,比我還窮呢!”
雖然確立戀愛關系不足兩月,但賈森已經正正經經在做早日迎娶丁宵的計劃,買房只是第一步。
“難道...是他?”
“也不是他,他這兩天遇上件大事,不找別人借錢就不錯了。”
蘇海馨沒有直言這個“他”是誰,丁宵不需要她直言,自然明白“他”是誰。
“他遇到什么事了?”
蘇海馨聽說劉覺民有事,擔憂頓時寫在了臉上。
“你先顧著自己吧,他那事兒咱們都幫不上忙,讓他自己處理吧。”
丁宵拉著蘇海馨坐下,摟她入懷在耳邊低語:“待會兒你就說跟我出去吃飯,然后咱倆去一中心給你奶奶交費,記住了,跟蘇掰掰一個字兒也不能提。”
“為什么呀?”
蘇海馨完全摸不著頭腦。
“你聽我的嗎?你信我嗎?”
丁宵握著蘇海馨的雙手,直視她的眼睛嚴肅發問,差點把蘇海馨嚇到,她還從沒見過這么嚴肅的丁宵。
看看丁宵,再看看床上那一大包錢,蘇海馨左思右想半晌,終于用力點點頭。
“小胖,我聽你的。”
“哎,這就對嘍好寶貝兒,你就記著聽我的準沒錯。”
丁宵眉開眼笑親了蘇海馨一口:“咱倆現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