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覺民聲音不大，卻亞賽一個焦雷炸響在眾人頭頂，轟得大伙兒外焦里嫩，呆呆發(fā)愣，誰也說不出話。
怎么著？遺囑是假的？
趙云霄竟會公然造假？
他是大師兄，按理說根本用不著耍這種卑劣手段，一樣能繼任班主，他這么做圖個啥呢？
除非．．．
眾人心中隱約猜到了什么，卻沒一個人敢張口說出來，猶疑間，劉覺民已走到趙云霄面前，冷冷注視著他，趙云霄臉上騰起一股潮紅，惡狠狠回瞪著劉覺民，呼吸逐漸粗重。
“劉覺民，你敢才說的嘛，你自己明白嗎？”
“我說，你那個遺囑，是假的。”
劉覺民極其平靜的重復了一遍，趙云霄看著他，忽然嗤笑：“假的？那我問你，這是不是師父親筆？”
“是。”
“簽名呢？”
“也是。”
“印章有假嗎？”
“絕對不假。”
“那你還敢說這遺囑是假的？”
“不管它看上去多真，假的就是假的。”
劉覺民不待趙云霄質(zhì)問，探手入懷掏出一張紙卷展開：“因為真正的師父遺囑，在這兒呢。”
眾人再次震驚：這特么．．．真假遺詔嗎？
趙云霄掏出了黃金良的遺囑，現(xiàn)在劉覺民又掏出了一份，不用問，這兩份遺囑必是一真一假，那么問題來了：誰手里的是真的？
趙云霄顏色更變，手指劉覺民道：“你是什么時候拿到的？”
“倆禮拜以前。”
“你放屁！”
趙云霄暴跳起來：“你拿大伙兒當傻子呢是嗎？師父躺醫(yī)院里神志不清一個月了，他能立遺囑？就算立了，在法律上也無效！”
劉覺民淡淡道：“師父確實大部分時間昏昏沉沉，可也有清醒的時候，這份遺囑是師父清醒時口述，由一位絕對可靠的人作保的。”
趙云霄連聲冷笑：“你說的這個絕對可靠的人，想必是董小春吧？誰不知道他是你搭檔，指著你吃飯，你們倆向來穿一條褲子，他作保人，我們大伙兒更信不過！”
他揚了揚自己手里的遺囑：“我這份可不一樣，這是師父兩年前就寫好的，當著我的面，旁邊有楊健作證，那時候師父身子骨好著呢，腦子也清楚著呢，楊健，是不是這么回事兒？”
楊健上前一步：“大師哥說的沒錯，當時我在場，是師父叫我去做見證的。”
趙云霄洋洋得意：“劉覺民，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么話說？”
接著，他神色陡然轉(zhuǎn)為凌厲：“你偽造師父遺囑，故意搗亂，我作為掌門大師兄兼新任班主，宣布即日起把你逐出樂友社，董小春．．．”
他語氣停頓了一下：“董小春本應(yīng)一起逐出，念他必然是受你脅迫，暫時留下，以觀后效！”
說完，他回身面向眾人，大聲道：“我趙云霄做事坦坦蕩蕩，今天，我要為樂友清理門戶，愿意跟著我繼續(xù)干的，我歡迎，要是有人想跟這個連身份都沒有的海青混，我也絕不強留，你們大伙兒看著辦吧！”
樂友眾弟子登時嘩然。
黃金良英靈不遠，如果他知道自己剛走，兩個最重要的弟子就陷入你死我活的爭斗中，辛苦創(chuàng)建的樂友社被推到分崩離析的邊緣，真不知做何感想。
劉覺民冷笑：“我是海青？趙云霄，那天高楓師哥說的話，你是全裝沒聽見是吧？”
“我聽見了，第一，帶拉師弟的事兒現(xiàn)在辦了嗎？第二，就算你拜進門成了高師哥的師弟，你名義上的師父也是范震玉先生，跟我們樂友有嘛關(guān)系？劉覺民，你有可能擺脫海青的身份，可無論從哪兒說，你也是樂友的外人！”
劉覺民久久不語，半晌，抬頭盯著趙云霄，緩緩道：“趙云霄，師父尸骨未寒，你現(xiàn)在就要把事情做絕嗎？”
“呵呵，我把事情做絕？你怎么不說是你自己找倒霉呢！我本來沒打算搭理你，是你自己跳出來，拿著份假遺囑擾亂視聽的，我作為新任班主，不懲戒你今后怎么服眾？”
劉覺民長長吐了口氣：“你要是這么干，就別怪我不顧念師兄弟情份了。”
他掏出手機撥通：“張大爺，勞駕您進來吧。”
電話剛掛斷，大門口出現(xiàn)了兩個人，一位是四十出頭的中年女子，身姿干練，面色如霜，周身上下帶著生人勿近的氣場，她攙扶著一位八十開外、白發(fā)蒼蒼的老人，一步步走了進來。
這位女子除了董小春之外的其他弟子們并不認識，但這位老人卻是大家再熟悉不過的，至少八成的人遠遠看見他，都紛紛離席而起，搶過去迎接。
“張大爺，您怎么來了？”
“張大爺，您老身子骨兒還好吧？”
“張大爺，明兒演出，我們還正要給您送請柬去呢。”
這位老人正是樂友社資歷最深的老觀眾張大爺，自從黃金良創(chuàng)建樂友相聲社，他就是第一批觀眾，他最早來聽相聲時，這批弟子大多甚至尚未出生。
張大爺和黃金良相識幾十年，私交甚篤，感情好的不得了，用黃金良的話形容，二老就差磕頭拜把子了，這些年來，每次黃金良收徒，除了引保代，張大爺必然作為觀眾代表出席，他雖然不是樂友社的人，但社內(nèi)上上下下早就把他視為最親近的長輩。
張大爺顫顫巍巍走到人群近前，渾濁的老眼依次掃過，眼神途徑趙云霄時未做太多停留，最終停在了劉覺民身上，欣慰的笑了。
“小五兒啊，你師父拜托我的事兒，我今兒來替他了了。”
他回身面向眾人：“我今年八十整，聽了一輩子相聲，聽最多的就是你們師父，我們老哥兒倆有交情，在一塊兒這么些年吶，是緣分，如今他走了，我這心里、我這心里．．．”
張大爺擦擦眼睛：“倆禮拜以前哪，我去醫(yī)院看老黃，他求了我件事兒，嘛事兒呢？就是給他當個保人，他要立遺囑。”
張大爺說著，指指劉覺民手中的紙卷：“就是那個，我告訴你們，那是你們師父立的真正遺囑，從頭到尾我都是在場親眼見證，可以作保！”
趙云霄額頭冒出了冷汗。
他可以壓制一眾師兄弟，但張大爺在樂友老觀眾之中威望極高，可稱是一呼百應(yīng)，得罪了他，就等同于得罪了大票的衣食父母，并且樂友的眾弟子們幾乎都是他看著長大的，他本人又和黃金良情同手足，現(xiàn)在他親自站出來作證，份量可不是一般的沉。
但是，事已至此，難道就這樣認慫？
趙云霄眼珠一轉(zhuǎn)：“張大爺，本來您老發(fā)了話，我不敢質(zhì)疑，但咱得講科學、講法律對不對？法律上明文規(guī)定，病人神志不清情況下立的遺囑是無效的，您老又不是大夫，拿嘛保證我?guī)煾噶⑦z囑的時候，腦子沒問題呢？”
這時，攙扶張大爺?shù)哪敲诱f話了，她的聲音冷淡、平穩(wěn)，像是電腦合成，不帶絲毫感情成分。
“我可以證明黃班主立遺囑時頭腦處于絕對清醒狀態(tài)，我是他的主治大夫，第一中心醫(yī)院主任醫(yī)師，李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