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格局正在經歷一場劇烈的板塊漂移。
海灣的戰火雖然熄滅了,但它引發的沖擊波,才剛剛開始橫掃全球政治的棋盤。
這場被后世軍事學家稱為“第一次無人機戰爭”或“不對稱戰爭元年”的沖突,像一只看不見的巨手,強行扭轉了歷史的車輪。
鷹醬,華盛頓特區,白宮
四月的華盛頓,櫻花盛開,但白宮橢圓形辦公室內的氣氛,卻比嚴冬還要寒冷。
窗外的賓夕法尼亞大道上,雖然沒有了抗議人群,但那些掛在路燈柱上的星條旗,看起來都有些無精打采。最新的《華盛頓郵報》被扔在老布什的辦公桌上,頭版頭條的標題觸目驚心:《贏得了一場戰役,輸掉了一個時代?——反思沙漠風暴的高昂代價》。
老布什總統坐在那張著名的“堅毅桌”后,手里捏著一支鋼筆,久久沒有落下。他的眉頭緊鎖,眼神中透著深深的疲憊和困惑。
按照歷史的劇本,此時的他應該正沐浴在90%的超高支持率中,享受著“新世界秩序”締造者的榮耀。但現在,他的支持率已經跌破了50%,并且還在像自由落體一樣下滑。
“先生。”
國家安全顧問斯考克羅夫特推門而入,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五角大樓絕密評估報告。他的臉色同樣不好看,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切尼和鮑威爾那邊的最終戰損報告出來了?”總統放下筆,但卻并未抬頭。
“是的。”斯考克羅夫特將報告放在桌上,并沒有打開,似乎里面的內容是某種放射性物質,“實際陣亡人數……比媒體猜測的還要高。雖然我們在最后階段停止了進攻,避免了更大的傷亡,但在巴士拉巷戰和那幾場夜間遭遇戰中,我們的傷亡數字是……越戰以來單次戰役最高的。”
總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更糟糕的是財政赤字。”斯考克羅夫特繼續補刀,“這場戰爭,我們原本計劃花費600億美元,并由盟友分攤。但由于戰事拖延,加上大量的昂貴裝備,如F-117和M1A1損耗,實際開支已經突破了1000億美元。腳盆雞和漢斯那邊……因為看到了我們裝備的‘糟糕表現’,在支付‘份子錢’時表現得非常……消極。”
“他們是在嘲笑我們。”總統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怒火,“霓虹的那幫矮子,還有漢堡的那幫守財奴,他們覺得鷹醬老了,飛不動了,連幾只塑料做的無人機都打不下來了!”
“這是信任危機,先生。”斯考克羅夫特嘆了口氣,“不僅是盟友,甚至連國內的納稅人都在質疑。他們問:為什么我們花了萬億美元造的‘星球大戰’系統,防不住一架造價一萬美金的航模?為什么我們的‘陸戰之王’會被人像開罐頭一樣打爆?”
辦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總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杰斐遜紀念堂。
“我們必須改變。”總統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壯士斷腕的決絕,“冷戰的思維必須結束了。聯邦雖然還沒死,但已經不是我們最大的威脅了。我們最大的威脅,是那種‘看不見’的對手,是那種能夠利用廉價技術顛覆我們高科技優勢的‘不對稱戰爭’。”
“五角大樓那邊有什么建議?”
“他們建議……戰略收縮。”斯考克羅夫特小心翼翼地說道,“切尼部長提議,砍掉這幾年燒錢最厲害的幾個重型項目——比如‘海狼’級核潛艇的后續建造計劃,比如‘科曼奇’隱身直升機項目。我們要把有限的預算,投入到兩個全新的領域。”
“哪兩個?”
“第一,反隱形技術。F-117的墜落證明,我們的隱身優勢并不絕對,我們必須找出破解隱身的方法,以免未來被別人用同樣的手段對付。”
“第二,反無人機與電子戰技術。這被列為了最高優先級。五角大樓已經被那些‘蜂鳥’嚇壞了,他們要求立刻研發高能激光武器和微波武器,專門用來對付這種蜂群戰術。”
總統點了點頭:“批準。統統批準。”
他轉過身,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還有,關于那個‘泛亞防務’,關于那個姜晨……”
“我們在查。”斯考克羅夫特苦笑,“但很難。他把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所有的交易都通過幾百個離岸空殼公司完成。而且……如果我們現在對他動手,或者對龍國進行全面制裁,可能會把龍國徹底推向聯邦,或者徹底推向我們的對立面。”
“我們現在……太虛弱了,經不起另一場對抗了。”
總統沉默了。
這才是最讓他感到憋屈的地方。鷹醬明明贏了面子,奪回了科威特,但里子卻輸得一干二凈。戰爭的巨額消耗、裝備神話的破滅、國內經濟的衰退,讓這只原本準備展翅高飛、在這個單極世界里為所欲為的白頭鷹,突然折斷了一根翅膀。
它必須停下來,找個懸崖,獨自舔舐傷口。
“暫停‘重返亞太’的部署吧。”總統最后下達了指令,“我們也暫停對龍國的進一步技術封鎖和武器禁運升級。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恢復經濟,是安撫選民,是搞定那些該死的‘蚊子’。”
“我們需要時間……去重新學習怎么打仗。”
這一刻,歷史的洪流在白宮的橢圓形辦公室里拐了一個大彎。鷹醬那原本咄咄逼人的“全球進攻”態勢,因為一場“魔改”的戰爭,被迫提前轉入了“戰略防御”和“內部反思”。
而這,正是姜晨最想要的。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與華盛頓的陰郁不同,四月的莫斯科依然春寒料峭,但克里姆林宮紅墻內的氣氛,卻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回光返照”。
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此時的聯邦應該已經進入了彌留之際,各個加盟共和國離心離德,經濟崩潰,軍隊士氣渙散。
但“海灣戰爭”的結局,像一針強心劑,打在了這頭垂死的北極熊身上。
在一間煙霧繚繞的秘密會議室里,國防部長亞佐夫元帥、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以及幾位軍方強硬派大佬圍坐在一起。
桌子上沒有伏特加,只有那一盤被反復播放的、鷹醬M1A1坦克在巴士拉街頭被摧毀的錄像帶。
“同志們,看看吧。”亞佐夫指著屏幕,聲音洪亮,完全不像是一個即將亡國軍隊的統帥,“鷹醬并非不可戰勝!他們的高科技神話,在伊拉克的沙漠里破產了!”
“那些被他們吹上天的F-117,被我們的防空導彈打了下來!那些號稱無敵的M1A1,被T-72打得滿地找牙!”
至于雷達是不是龍國產的,他一句話也沒說。
亞佐夫猛地一拍桌子:“這說明了什么?這說明只要我們堅持住,只要我們不搞投降主義,我們的鋼鐵洪流,我們的國土防空體系,依然是世界第一!依然能夠保衛聯邦!”
這種論調,在此時的聯邦軍隊內部極具市場。
原本因為阿富汗戰爭失敗和冷戰劣勢而低落的士氣,因為看到了老對手鷹醬的“吃癟”,竟然奇跡般地恢復了不少。那些原本準備倒戈的軍官們,此刻也開始動搖:也許,聯盟還有救?
而更深層的影響,來自于外部。
一封來自華盛頓的絕密電報,擺在了戈爾巴喬夫的案頭。
電報的內容并非以往那種咄咄逼人的“休克療法”要求,也不是逼迫聯邦進一步裁軍的最后通牒,而是一種令人玩味的“溫和”。
鷹醬竟然主動提出,愿意提供一筆緊急糧食援助,并暫緩催收聯邦的到期債務。條件只有一個:維持穩定。
這是一個極其諷刺的“蝴蝶效應”。
在原本的歷史中,老布什因為海灣戰爭的大勝而信心爆棚,決定趁熱打鐵,徹底肢解聯邦。
但在這個時空里,鷹醬被“打痛”了。他們看著伊拉克亂局,看著那些流散在黑市上的先進武器,產生了一種深深的恐懼:
如果聯邦突然崩潰,陷入無政府狀態,那些先進武器會流向哪里?
現在的鷹醬,正處于“戰后虛弱期”,無力去收拾一個超級大國崩潰后的爛攤子。
姜晨的分析變成了現實。
龍國,一處隱秘的安全屋內。
迪米特里,正通過加密頻道向姜晨匯報:
“姜,你說得對。鷹醬人怕了。他們開始給聯邦‘輸液’了。雖然這救不活聯邦,但這能讓它多喘幾口氣。原本定于今年發動的計劃(819),可能會被推遲,甚至可能會以另一種形式出現。”
“軍方的強硬派重新掌握了部分話語權。他們認為還可以和鷹醬人再耗幾年。”
“姜,你不僅改變了海灣,你甚至給聯邦續了命。”
這個垂死的紅色巨人,雖然依舊步履蹣跚,雖然依舊病入膏肓,但在鷹醬的“戰略妥協”和自身回光返照的“幻覺”下,它倒下的時間被推遲了。
它將繼續像一堵千瘡百孔但依然龐大的墻,擋在東方巨龍的身前,吸收著來自西方的寒風。
西山,總指揮部
夜深了。
姜晨獨自一人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指揮部里的大部分人都去休息了,只有馮振國和劉老還陪著他。
空氣中彌漫著濃茶的香氣。
姜晨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析著眼前的世界格局。
地圖上的幾個板塊,在他的眼中已經不再是靜態的疆域,而是動態博弈的棋局。
左邊,是大洋彼岸的鷹醬。那個藍色的巨人此刻正捂著流血的傷口,陷入了“越戰后遺癥”2.0版的自我懷疑中。它的艦隊在收縮,它的預算在削減,它的政客在吵架。它那只原本死死盯著東方的眼睛,現在被迫轉向了內部,轉向了中東的爛攤子。
上方,是北方的毛熊。那塊紅色的版圖雖然黯淡無光,但依然龐大。它像一個插著呼吸機的重癥病人,雖然沒有了攻擊力,但只要它還躺在那里,鷹醬就不敢徹底掉以輕心,歐洲的北約集團就不敢解散。它是龍國最好的“肉盾”。
而中間……
姜晨的目光落在了那只雄雞的版圖上。
這只雄雞,剛剛吃了一頓“滿漢全席”。
它的胃里,裝滿了來自盧邁拉油田的廉價石油合同——這將為未來二十年的工業化狂潮提供血液。
它的腦子里,裝滿了鷹醬軍隊用鮮血換來的5TB實戰數據——這將讓它的軍工科技少走二十年彎路。
它的口袋里,裝滿了因為“海灣廣告效應”而紛至沓來的軍火訂單——中東的土豪們揮舞著支票,點名要買“能打爆M1A1的坦克”和“能抓F-117的雷達”。
最重要的是,它贏得了一樣無價之寶:時間。
“小姜,”馮振國走到他身邊,看著地圖,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我剛剛和外交部的老李通了電話。鷹醬那邊傳來的風聲,他們可能會放松這一輪的巴統禁運。他們現在焦頭爛額,不想再樹敵了。”
“還有北方那邊,”劉老也走了過來,手里捧著茶杯,“聯邦人為了換取我們的輕工業品和糧食,現在松口了。他們愿意出售蘇-27的生產線!不僅僅是成品機,是整條生產線!還有AL-31發動機的技術!”
姜晨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新三國演義”。
一個病了的鷹,一個快死的熊,和一個正在暗中積蓄力量、狂飆突進的幼龍。
“馮老,劉老。”姜晨轉過身,目光清澈而堅定,“鷹醬和聯邦,在未來的幾年里,都顧不上我們了。他們一個在忙著療傷,一個在忙著續命。”
“我們……迎來了千載難逢的、也許是歷史上最后一次不受干擾的‘黃金窗口期’!”
姜晨走回辦公桌前,打開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寫著三個大字:《騰龍計劃》。
“海灣戰爭結束了。但我們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姜晨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在這個窗口期關閉之前,在這十年里,我們必須完成從‘模仿’到‘超越’的質變。”
他翻開文件,指著其中的幾個核心項目:
“第一,‘強基’計劃全速推進。利用這次賺來的外匯和石油,全面升級我們的材料學、電子工業和精密加工業。沒有這些底子,再好的圖紙也是廢紙。”
“第二,外貿反哺內需。把賣給土豪們的猴版武器賺來的錢,全部投入到‘暗劍’(五代機)、‘火龍’(遠程火箭炮/導彈)和‘玄武’完全體的研發中。我們要用別人的錢,養我們自己的劍!”
“第三……”
姜晨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他看向窗外,仿佛看向了遙遠的東海。
“我的002艦和003艦。”
“不需要再遮遮掩掩了。不需要再用‘大型水面救援平臺’或者‘海上賭場’這種借口了。”
姜晨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讓所有龍國軍人都魂牽夢繞的決定:
“通知江南造船廠。船臺清理出來。龍骨……可以鋪設了。”
“當鷹醬舔好傷口,當毛熊最終倒下,當他們回過頭來再次看向東方的時候……”
姜晨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一種令人生畏的光芒:
“我要讓他們看到的,不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而是一支……擁有雙航母戰斗群、擁有五代隱身戰機、擁有反介入區域拒止能力的……深藍海軍!”
窗外,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一輪紅日正破開云層,噴薄而出。陽光灑在姜晨的軍大衣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這是屬于龍國的早晨。
這是屬于姜晨的時代。
新的三國演義,已經開場。而這一次,執棋者,不再是華盛頓,也不再是莫斯科。
而是那個站在西山之巔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