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清下意識地抬頭，可惜再高的視線就被森森松柏，還是看不到樹冠頂端。
好高的樹。
不過目前的主角不是它。
一枝樹枝斜斜伸出，樹枝上正有一只巨大的猛禽叼著什么在那里歇息。
賴清拿起胸前的望遠鏡細細打量，是金雕嗎？不對，這家伙很少飛躍青藏高原出現在滇黔高原，在這里都算是迷鳥了。
賴清第一時間否定了金雕。
虎頭海雕、白尾海雕還是白肩雕？賴清回憶著各種可能出現的大型猛禽又一一否定。
為什么不是禿鷲？那只猛禽腳下是一頭還在掙扎的半大麂子，最重要的它不是禿子。
渾身雪白沒有一絲雜色，金黃色的鳥喙，赤紅色的雙爪，鋼鉤似的爪尖閃爍著漆黑的光澤。
只有最極品的海東青才有雪白的羽毛。
很顯然，它不是海東青，兩者不是一個品種，體型也相差巨大。
他的印象里沒有如此神俊的猛禽，即使是他在BBC曾經追蹤的安第斯神鷲。
“陳哥，沒和你說過嗎？”迎上賴清投來疑惑的目光，白洋有些詫異。
“提什么？”賴清旋即明白了白洋什么意思。
“我們很久沒見面了。”賴清搖了搖頭，他在狗大戶家里吹沙子，相隔千萬里，沒時間、沒機會見面。
“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呢，一直奇怪你怎么不提玉麟雕的事情呢。”白洋恍然大悟。
“它叫玉麟雕？”賴清拿起胸前的望遠鏡再次仔細觀察。
名字相得益彰，細心觀察玉麟雕的羽毛顏色并不是雪白，更接近羊脂白玉的玉色，在陽光里散發著瑩潤光華，每一根羽毛緊緊貼合仿佛古代的魚鱗鎧。
白洋得意地介紹道“：翼展差不多4米，比那個什么安第斯神鷲還大。”
賴清下意識地點頭，安第斯神鷲他是見過的，確實要小一些。
“可惜你沒帶相機。”白洋扎心地提醒道。
“……”賴清覺得胸口悶著一口老血，吐也吐不出，壓得他呼吸不暢。
他記得臨出門是白洋建議他不要帶相機，就是露個面，興致來了可以指導一下后學末進。
他覺得有道理，沒想到上了白洋的老當。
“你是故意地對不對？”氣得賴清猛然掐住他的脖子，不斷地晃動。
“咳、咳，賴、賴哥松、松手，我、我錯了。”白洋扒拉著賴清的手，嘴里不斷地認錯。
他可不敢用勁力震開賴清的手，弄傷了也不好交代。
賴清發泄了好一陣才放開他，這要是帶著器材拍下來，照片可就價值連城了。
想到這里，賴清又狠狠地瞪了白洋一眼。
白洋嚇得縮了縮脖子，沒想到藝術工作者發起狠來這么兇蠻。
“賴哥，它們住在靈寶峰冰川內的一片冷杉樹林里，至少海拔六千米以上。”白洋偷瞄一眼自斟自飲、暗自運氣的賴清，小心翼翼地說道。
白洋見賴清沒動靜，繼續說道“：那個它們平時沿著喜馬拉雅山脈巡航，最遠能飛到巴基斯坦，也在緬甸、泰國捕獵。”
“媽的，白洋，我要殺了你。”賴清霍然而起，就是小青龍的靜心作用，也澆不滅他心中的怒火。
這是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啊。
白洋這次學乖了提前和賴清拉開距離。
“那個，賴哥您聽我說完啊。”白洋跑出八角涼亭，躲在一棵皮如龍鱗的松樹后面，趕緊說道“：每隔三五天都會有玉麟雕停在巨龍杉的樹枝上進食。”
賴清邁出的右腳硬生生地停住了。
“你說真的？”
“我怎么可能騙你，就是想和你開個玩笑。”白洋長舒了一口氣，語氣懇切地說道“：你是專業人士，還是想想哪里是最佳拍攝地點吧。”
“對呀。”賴清恍然大悟，急忙拿出望遠鏡仔細觀察周圍的地勢。
約莫找了一刻鐘，賴清直接皺起了眉頭。
白洋嘴里的巨龍杉實在是高大，山頂的位置距離那個樹枝差不多百米，對于專業照相機這樣的距離，倒不是什么問題。
但這么遠的距離，三腳架和云臺是必須的，手持拍攝可能因為一個小抖動，整張照片都會糊了。
他沒有找到合適的位置。
合適的位置不是被山上的樹木遮擋就是長著樹木。
不可能因為拍攝而砍幾棵樹吧。
“賴哥，你可以到山下看看呀。”白洋見賴清總是在樹林里轉來轉去，實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提醒道。
對，山下，賴清急匆匆地就要下山。
“別，賴哥，現在別下山。”白洋趕緊攔下準備下山的賴清。
“賴哥，這家伙挺護食的，你不會請它喝豆腐腦吧。”白洋拉著賴清重新回到八角涼亭里坐下。
同時，白洋也向山下打了電話，通知他們注意阻攔靠近巨龍杉的人。
重新回到八角涼亭的賴清卻坐不住了，心里像貓撓的一樣，時不時觀察著進食的玉麟雕。
玉麟雕很挑食，用鋒利的爪子將小麂子固定在樹干上，尖銳的鳥喙三下兩下就啄破了肚子，內臟順著口子開始流淌，鳥喙順勢飛快地啄食著嬌嫩的內臟。
很快，內臟被啄食一空，比開膛手杜克還利索。
玉麟雕還是不滿足，生猛地啄開了小麂子的腦殼，堅硬的顱骨也擋不住它的鳥喙。
然后，它就像喝水一樣，吸食了小麂子的大腦才滿足地高鳴兩聲。
看著敲骨吸髓的玉麟雕，賴清忽然感覺后腦涼颼颼的，他的腦袋也不比小麂子的堅挺。
飽餐之后，玉麟雕展翅欲飛，吹得四周細小的樹枝來回晃動，然后就是一陣清鳴，飛向藍天之上的熾烈陽光。
賴清的望遠鏡下意識地隨著玉麟雕的身影移動，被突如其來的糊臉，眼睛又酸又澀，再抬頭就已經失去了玉麟雕的身影。
“可惜了那幾十斤肉了。”白洋感慨地搖頭。
大幾十米的高度，麂子從天而降摔到地上，內里的肉直接成了肉糜，同時也便宜了樹下等待的諸多懶蛋，它們留下一點肉絲，兀鷲們也不會淚流滿面。
“走吧，好戲結束了，咱們下去看看老蔡那里有沒有捷報傳來。”白洋伸了伸懶腰，將茶具一一收好，重新檢查了一次灶臺的火是否真正熄滅。
森林防火比天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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