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皇后哭著喊道,“此等惡奴,不殺,不足以平臣妾心頭之恨!不殺,不足以慰琉璃在天之靈……啊不,不足以給琉璃一個交代!不殺,更不足以整肅后宮,以儆效尤!”
她一邊哭喊,一邊對著那幾個已經沖進來,將早已嚇傻的李嬤嬤拖住的侍衛,瘋狂地尖叫。
“還愣著干什么!打!給本宮狠狠的打!打死為止!!”
侍衛們看看皇帝,又看看皇后,一時間竟不知該聽誰的。
“誰敢動手!”趙恒咆哮。
“本宮的話,你們沒聽見嗎?誰不動手,本宮就先杖斃了誰!”皇后的聲音,凄厲而又瘋狂。
趙恒死死地盯著皇后,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當然可以下令保下李嬤嬤,嚴刑拷打,撬出真相。
但是……然后呢?
然后將自己的皇后,琉璃公主的嫡母,打入冷宮,甚至廢后?
皇后的背后,是整個江南根深蒂固的林家,是朝堂上半數以上的官員。廢后,引起的將是劇烈的朝局動蕩,甚至可能動搖國本。
尤其是在江南新政正在推行的關鍵時刻……
為了皇室的臉面,為了朝局的穩定……
趙恒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掙扎,最終,那滔天的怒火,緩緩的,化作了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閉上了眼睛,無力地揮了揮手。
他妥協了。
得到了皇帝的默許,侍衛們不再猶豫。
沉重的板子,狠狠地落在了李嬤嬤的身上。
凄厲的慘叫聲,只響了幾下,便迅速弱了下去,最后,化為一片死寂。
皇后跪在地上,聽著外面的聲音,身體在發抖,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無人察覺的,慘然的笑容。
她贏了。
她用自己最心腹的一條命,換來了自己的平安。
但她也輸了。
她能感覺到,皇帝那閉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道目光,已經徹底斬斷了他們之間,最后的一絲情分。
君臣離心,帝后決裂。
從今天起,他們之間,只剩下猜忌與提防。
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已然產生。
長樂宮內,一場驚心動魄的宮斗大戲,以一種慘烈而又詭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皇后以壯士斷腕的狠厲,親手杖斃心腹,保全了自己。
皇帝為了大局,選擇了隱忍,但帝后之間,已然貌合神離,信任的基石徹底崩塌。
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到此,便算是有了一個“結果”。
然而,他們都錯了。
他們看到的,只是陸淵這盤大棋的冰山一角。
就在皇后以為自己已經逃過一劫,在長信宮內驚魂未定的喘息之時。
陸淵布下的,那真正致命的第三步棋,已然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悄然落下。
……
江南,江寧府。
江南按察使,周康,最近的日子很不好過。
作為掌管一省刑名、監察的最高長官,他本該是威風八面的人物。
可自從大皇子趙謙帶著新政來到江南,他就成了風箱里的老鼠,兩頭受氣。
一邊,是代表著皇權和朝廷的大皇子,天天逼著他配合新政,清丈田畝。
另一邊,是以林家為首,盤根錯節的江南士紳集團,天天給他遞條子,送帖子,明示暗示,讓他給新政“下絆子”。
他兩邊都得罪不起,只能天天裝病,閉門不出。
這天夜里,周康又是一夜無眠,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然而,他剛睡下沒多久,就被管家驚恐的聲音給叫醒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嚷嚷什么!”周康煩躁地坐起身,“天塌下來了不成?”
“大……大人,您還是自己去看吧!”管家的聲音都在發抖,“就在……就在咱們府門口!”
周康疑惑地披上衣服,走到府門口一看,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只見按察使司衙門的門口,竟然被人遺落了一個半開著口的,沉甸甸的楠木箱子。
周圍的衙役和百姓,都圍得遠遠的,指指點點,卻無人敢上前。
周康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走上前,深吸一口氣,將那箱子徹底打開。
只看了一眼,周康的瞳孔,便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箱子里,沒有金銀珠寶,沒有古玩字畫。
只有一疊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泛黃的賬本!
以及,數十封蓋著私印的,來往信件!
周康顫抖著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賬冊,翻開。
“乾元三年,蘇杭織造局,虧空白銀三十萬兩,實為林家聯合戶部主事張誠,偷梁換柱,侵吞入庫……”
“乾元五年,兩淮鹽稅,短缺百萬石,其中七成,流入林家名下‘四海鹽莊’……”
“乾元七年,漕運總督貪墨案,林家以白銀五十萬兩,買通關節,將罪名推至副將李某身上,李某全家抄斬……”
一樁樁!
一件件!
每一樁,都是足以震動朝野的驚天大案!
每一件,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林家!
這些賬本,記錄得詳盡無比,時間、地點、人物、經手的銀錢數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那些信件,更是林正德與各地官員,甚至是京城某些大員,來往勾結的親筆書信!
鐵證!
這全都是,足以將林家,這個在江南屹立百年的龐然大物,徹底送上斷頭臺的鐵證!
周康的手,抖得篩糠一般,那些賬本和信件,仿佛不是紙,而是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幾乎要拿不住。
他“砰”的一聲,合上箱子,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背。
他不是傻子。
這箱東西,為什么會“遺落”在他的按察使司衙門口?
這是有人,在逼他!
逼他做出選擇!
隱瞞不報?
開什么玩笑!送來這箱東西的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它放在這里,就一定留了后手!他今天敢把這箱東西燒了,明天,他的腦袋,就得搬家!
而且,這箱東西,也是他這個按unofficial察使的“投名狀”!
他立刻意識到,江南的天,真的要變了!
那個看似已經被逼入絕境的大皇子,那個遠在京城的陸淵,終于亮出了他們最鋒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