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未至中天時，琳琳醒來了。
“……風哥？我睡了多久？”
她看上去有些困惑，似乎沒能搞清自己身在何處。
“大約一個小時。”
我說。
她從我胸口爬起來，理了一下頭發(fā)。
“不睡了嗎？”
她點點頭，目光朝閆雪靈那邊看去。
小姑娘還在熟睡，腦袋枕著我的胳膊。
“想喝口水嗎？”
她問。
我點點頭。
琳琳去了好一會兒，最終只帶回一只杯子。
“只有這個了，把它洗干凈花了點時間。”
我和她一人一口，將杯子里的水喝干。
再往下呢？
我們不知道該聊些什么，只能尷尬的看著窗外。
“琳琳，剛才我沒立即去追你，是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三個人的關(guān)系。”
“沒關(guān)系啦……”琳琳笑了，“我剛才逃跑了，我也很幼稚。”
“從這個意義上講，大家都是新手。”
“不是的。”
“嗯？誰不是新手？”
“雪靈。”琳琳朝我懷里努了努嘴，“咱們?nèi)齻€中，她年齡最小，但表現(xiàn)的卻最為穩(wěn)重。”
“你想說什么？”
“她是不是經(jīng)歷過一段三角關(guān)系？”
“或許吧。”我說，“但我覺得，她的穩(wěn)重可能跟她的處事風格有關(guān)。她不喜歡不清不楚的關(guān)系，因而能清楚地意識到，三個人的關(guān)系其實是四重關(guān)系的組合。如果混為一談，就會亂上加亂，如果能分開看待，情況便會一清二楚。”
“……可是，那不是誰都能做到的呀！比如我，我的腦子就沒那么靈光，我分不了那么清楚。”
“不要緊吧？”
“我有點慌，我怕自己會是那個添亂的人。”
“不會的。”
“如果是呢？”
我看向琳琳。
“那你愛我嗎？”
“當然，”她說，“風哥，六年前我就愛你，六年后我依然愛你，六十年后也一樣愛你。”
“謝謝。”
她少有的嘟起了嘴。
我意識到自己又說錯了。
“我也愛你。”
深吻過后，她躺進我的懷里。
“琳琳，你不需要分的那么清楚，和雪靈相比，你是另一種極致的女孩。”
“哪種？”
“愛。你愛每個人，每個人都愛你，這對你來說就足夠了，不是嗎？”
“是的。”
琳琳看向我。
“那你呢，風哥，你是選擇條理分明的看清每一層關(guān)系，還是稀里糊涂的愛每個人？”
“我不知道。”我說，“我只知道，我會一直忠于你們，至于其他的事情，邊走邊摸索吧。”
她笑了。
“我對你的‘忠誠’度存疑。”
“怎么了？”
“閆歡懷孕了。”她在我的胸口上戳了戳，“準確的說，三角關(guān)系中，那個號稱‘忠誠’的男朋友讓其中一個女孩的媽媽懷孕了。風哥，對此你打算做何解釋？”
“雪靈是不是什么事都告訴你？”
“是的。”琳琳吃吃笑起來，“我們倆甚至建了個群聊，名字叫‘秦海王受害者互助會’，只等你把下一個女孩拉進來了。”
“你們等著，我很快就會把安吉麗娜朱莉拉進來。”
“我們討論過了，”琳琳沒接我的笑話，“下一個進來的肯定是白梓茹。”
我愕然。
“難道你們已經(jīng)把閆歡拉進群了？”
琳琳收起笑容。
“沒有，當然不會，為什么這么問？”
我把閆歡的話倒給她。
“……閆歡已經(jīng)盯上她了。”我說，“且不說我跟白護士沒有那種感情，即便有，我也不敢把火引到她的頭上。和你們倆不同，她只是個家世背景極為單純的女孩，她沒有一絲一毫的自保能力。如果有機會，你一定要勸她離陳小顏遠一點，如果被薛勾子盯上就麻煩了。”
琳琳點點頭。
我把她摟的緊一點。
“琳琳，”我說，“閆歡懷孕，你是不是不高興？”
“廢話。”
“關(guān)于她，我能跟你說兩句真心話嗎？說完之后你可能會高興一點，也可能會更不高興。”
“說吧。”
“老實說，我對閆歡的感情很復(fù)雜，三種截然不同的情感在我心里共存。”
“哪三種？”
“喜歡、厭惡、同情。”我說，“我喜歡她的率直，厭惡她的心機和算計，同情她的境遇。”
“是個很復(fù)雜的女人呢。”
“是啊，我看不透她。而且，我根本想不明白，世間年輕的帥哥太多了，她為何非要懷上我的孩子不可呢？”
“其實……我有點理解她。”
“你？”
“是啊。”琳琳看向窗外，“我和她的心境在某種程度上是共通的。過完年，我就25歲了。說起來當然還是二十來歲，但我心里很清楚，往后的日子，我只會一天天的變老，變得難看，變得不再可愛。這種焦慮是男人不能體會的。”
我默默的聽著。
“而閆歡呢，她已經(jīng)35歲了。風哥，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不知道。”
“意味著她隨時都有可能失去身為女人的驕傲。”
“你是指生育功能？”我吃了一驚，“如今的醫(yī)療技術(shù)很發(fā)達，40多歲生育的女人比比皆是。”
琳琳搖搖頭。
“那不一樣。其實27、8歲以后，生育這件事對于女孩而言就不再是玩笑話，24歲的我就已經(jīng)能切實感受到那種壓力。再看看閆歡，35歲的她錯過了最好的年齡，往后每過一天，生育對她而言就是場越來越輸不起的賭博。她的焦慮，我完全能體會。”
“可她已經(jīng)有了雪靈……”
“我猜她對雪靈是既愛又恨。或許雪靈不完全是愛的結(jié)晶，或許看到雪靈，她便會悔恨，會懊惱，會自責：為何要把一生中最美好的年華奉獻給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那她也不愛我啊。”
“你確定嗎？”
“幾乎確定，”我說，“我跟她沒有感情基礎(chǔ)。她對我的態(tài)度也不像是愛，更像是在宣泄，她只是想把滿腔怒火都宣泄在我頭上……”
我止住話頭，因為琳琳正雙眼迷離的看著我。
“我說的不對嗎？”
“不對。”
“哪里不對？”
“女人愛上一個人是不需要感情基礎(chǔ)的呀！”她說，“風哥，看到你的第一眼時，我便愛上你了。此后的六年里，每一天我都能在你身上發(fā)現(xiàn)一堆缺點，每一個缺點都足以讓我對你大發(fā)雷霆，可我還是愛你。哪怕你留給我的賒賬簿子已經(jīng)堆成了山，我還是愛你，而且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愛你。”
她的話令我感動，也令我震驚。
“所以……你是想勸我接受閆歡？”
“不。”她搖搖頭，“我是想考驗?zāi)愕闹艺\。閆歡無疑是愛你的，她懷上你的孩子無疑是出于對你的愛。問題是：出于對雪靈的忠誠，出于對我的忠誠，你會接受她嗎？你會接受她的孩子嗎？”
“我……”我結(jié)巴了，“我必須回答嗎？”
“必須回答。”
說這句話的人是閆雪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