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威嚴的聲音帶著慍怒，再次響起。
大殿盡頭，那巨大的血色骷髏石椅之上。
不知何時，已端坐著一個身影。
身著暗金底，繡著猙獰血蟒的長袍，面容方正，不怒自威。
他看起來約莫五十許人，雙目開闔間精光如電，此刻正冷冷地注視著蘇沐。
赤血樓樓主，莫天行！
“閣下出手，未免太過狠辣！”
莫天行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蘊含著強大的壓迫力。
蘇沐緩緩收回手指，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迎上莫天行銳利的視線。
“三拳之約，他出了三拳，我接了三招?！?/p>
“生死有命，何談狠辣？”
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血蝠此時已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血鷲，看向蘇沐的眼神滿是后怕。
白若雪輕笑一聲，打破了這壓抑的寂靜。
“樓主大人這話說的有趣，你們的人先是派人鬼鬼祟祟跟蹤，又設下三拳之約想借機殺人滅口。”
“現在打不過了，就怪我們出手狠辣？”
她眸子毫不避諱地直視著高踞石椅的莫天行。
“赤血樓的規矩，原來是這般雙標？”
莫天行目光轉向白若雪，眼中寒芒一閃。
“牙尖嘴利！黑煞幫之事暫且不論，爾等闖入我赤血樓總堂，重傷我血鷲堂主，便是死罪！”
他身上的威壓驟然增強，如同山岳般壓向兩人！
“真當本座奈何不了你們？！”
大殿兩側，所有赤血樓精銳感受到樓主的怒火，齊刷刷拔出兵器，煞氣連成一片，如同血海翻騰！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大戰一觸即發！
蘇沐站在威壓中心，身形依舊挺拔，衣袍無風自動。
白若雪臉上那點玩味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指尖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樓主息怒！”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從大殿側后方的陰影中傳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灰布長袍，身形佝僂，手持一根漆黑木杖的老者，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老態龍鐘，一陣風就能吹倒似。
但當他渾濁的眼睛掃過大殿，尤其是落在蘇沐身上時，血蝠和那些赤血樓精銳都不自覺地收斂了幾分氣息。
血蝠更是低聲道：“枯木長老！”
莫天行看到老者出現，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枯木長老，你出來做什么？”
枯木長老走到大殿中央，對著莫天行微微躬身。
“樓主，老朽方才在后堂靜修，感應到一股……極其凝練的劍意，一時心神震動，忍不住出來看看?！?/p>
他渾濁的目光轉向蘇沐，帶著深深的探究。
“這位小友……好精純的劍道修為?！?/p>
“方才那一點微芒，返璞歸真，鋒芒內斂，卻已觸及劍心通明之境……不知……師承何處？”
枯木長老的聲音傳遍大殿。
“劍心通明？！”
血蝠倒吸一口冷氣！
血鷲更是如遭雷擊，看向蘇沐的眼神滿是駭然！
連高踞石椅的莫天行，瞳孔也是驟然收縮！
劍心通明！
那是多少劍修夢寐以求卻難以企及的境界！
此等人物，背后豈會沒有滔天勢力？！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微妙。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在蘇沐身上。
蘇沐看著枯木長老，沉默片刻，淡淡開口。
“無門無派，山野散修?！?/p>
柳清歌向來低調，他也不想給自己師尊找事。
蘇沐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真假。
枯木長老花白的眉毛抖了抖，顯然不信。
莫天行臉色變幻不定，目光在蘇沐、白若雪以及重傷的血鷲身上來回掃視。
殺意、忌憚、權衡……種種情緒在他眼中交織。
血蝠扶著血鷲，大氣不敢出。
白若雪看著莫天行陰晴不定的臉色，唇角又彎起了那抹熟悉的狡黠弧度。
“無門無派，山野散修?！?/p>
蘇沐的聲音落在大殿里，平淡得如同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實。
這八個字，卻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比驚雷更甚。
枯木長老布滿皺紋的老臉微微一僵，渾濁的眼底閃過難以置信的愕然。
血蝠扶著氣息萎靡的血鷲，心頭劇震，看向蘇沐的眼神更加驚疑不定。
高踞血色石椅的莫天行，臉色更是瞬間陰沉如水，寬大袍袖下的手掌緊握，骨節隱隱發白。
山野散修？
能如此輕描淡寫接下并重創血鷲，更被枯木長老點破“劍心通明”之境的山野散修？
這話，鬼都不信！
但對方不說，便是態度。
殺？還是不殺？
莫天行心中念頭飛轉。
殺，代價未知，后果難料。
不殺，赤血樓的顏面何存？血鷲的重傷如何交代？
“呵呵……”
一聲清越的輕笑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白若雪笑吟吟地開口，完全沒感受到那山雨欲來的氣氛般。
她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莫天行，又落在枯木長老身上。
“這位老先生眼光倒是毒辣，能認出我師弟那點微末伎倆是劍心通明？”
她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呢，老先生也說了，只是觸及嘛?！?/p>
“我師弟這人啊，就是手重了點，看不得別人對他喊打喊殺?！?/p>
“這位血鷲堂主剛才那三拳，拳拳都要人命的樣子，我師弟只是不小心下手重了些，沒收住勁，傷了點根基……”
她攤了攤手，一臉“我們也很無奈”的表情。
“樓主大人，您看，這純屬誤會。”
血鷲氣得渾身發抖，牽動傷勢，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嚨，被他死死咽下，看向白若雪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枯木長老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白若雪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凝重。
這女子，看似在打圓場，言語間卻綿里藏針。
句句點出血鷲先下殺手的理虧，更是將蘇沐那驚世駭俗的一指輕描淡寫說成“沒收住勁”。
莫天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騰的怒火和殺意。
白若雪的話，雖然氣人，卻給了他一個臺階。
“誤會？”
他聲音低沉。
“重傷我樓中堂主，一句誤會就想揭過？”
“那樓主大人想如何？”
白若雪眨眨眼，一臉無辜。
“要不……您也出三招？讓我師弟再不小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