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莫天行氣息一窒，幾乎要拍案而起！
枯木長老連忙上前一步，干咳一聲。
“咳咳……樓主息怒，這位姑娘所言……也并非全無道理。”
他轉向蘇沐和白若雪，渾濁的老眼帶著不易察覺的懇切。
“二位道友，此事確因黑煞幫而起，血鷲堂主性子急躁，出手失了分寸，才釀成此禍。”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
“我赤血樓在此地盤踞多年，樹大根深，卻也并非不講道理。”
“如今血鷲堂主已然受創，也算是付出了代價，冤家宜解不宜結……”
他目光掃過莫天行陰沉的臉。
“不如，由老朽做東，就在這樓中設下薄宴，請二位道友暫留片刻，一則讓血鷲堂主稍作休養。”
“二則……也算我赤血樓為之前的冒失，略表歉意，如何？”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承認了己方理虧，又給了赤血樓面子，更拋出了橄欖枝。
關鍵在于，給了莫天行一個緩沖和觀察的時間。
莫天行目光閃爍，死死盯著蘇沐。
對方依舊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他又看向巧笑倩兮的白若雪。
這女子看似狡黠跳脫，實則心思縝密，難以捉摸。
枯木的提議，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哼！”
莫天行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他袍袖一揮。
“來人！帶血鷲堂主下去療傷！”
“請二位貴客，隨枯木長老前往血楓閣稍坐！”
他刻意加重了“貴客”二字，語氣卻冰冷如霜。
立刻有幾名護衛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氣息奄奄的血鷲退下。
血蝠深深看了蘇沐和白若雪一眼，也躬身退了出去，眼神復雜。
枯木長老臉上擠出笑容。
“二位道友，請隨老朽來。”
他拄著漆黑的木杖，步履蹣跚地走向大殿側后方一條回廊。
白若雪與蘇沐對視一眼。
蘇沐微微頷首。
白若雪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好啊，正好肚子餓了。貴樓的薄宴，想必不會太寒酸吧？”
她毫不客氣地跟上枯木長老。
蘇沐亦步亦趨。
留下大殿內一片狼藉和臉色陰沉的莫天行。
……
穿過幾重守衛森嚴的回廊，眼前豁然開朗。
一處臨水而建的雅致樓閣映入眼簾。
閣樓以深紅色楓木搭建，掩映在一片如火的楓林之中，故名血楓閣。
閣內陳設古樸，燃著淡淡的凝神香。
枯木長老請兩人在窗邊的紫檀木桌旁坐下，自有侍女奉上靈茶。
茶湯碧綠，氤氳著沁人心脾的靈氣。
“此乃碧澗春，采自南疆云霧深處，有靜心凝神之效，二位請慢用。”枯木長老介紹道。
白若雪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嗯，不錯，比外面那些苦葉子強多了。”
她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枯木長老身上，帶著點探究。
“老先生在赤血樓地位不低吧？樓主都賣你面子。”
枯木長老苦笑搖頭。
“老朽不過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不死，仗著早年替樓主擋過幾刀，倚老賣老罷了。”
他話鋒一轉，渾濁的眼睛看向一直沉默的蘇沐。
“倒是這位道友……年紀輕輕，劍道修為便已窺得通明門徑，實在令老朽汗顏。”
“”不知……道友這一身劍術，是何人所授？如此驚才絕艷，老朽竟從未聽聞？”
他問得極其委婉，目光卻緊緊鎖住蘇沐。
這才是他出面斡旋的真正目的。
如此年輕的劍心通明境劍修，背后必有滔天巨擘！
蘇沐端起茶盞，動作不急不緩。
“自己練的。”聲音平淡依舊。
枯木長老臉上的笑容又是一僵。
自己練的？
這話比剛才的“山野散修”更離譜！
若說“山野散修”還能理解為不愿透露師門，那“自己練的”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敷衍了！
枯木長老心頭疑慮更甚，卻不敢再深問。
“咳……道友天縱奇才，老朽佩服。”他干巴巴地贊了一句。
白若雪在一旁托著腮，看著枯木長老吃癟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
“老先生，我看你氣息沉滯，隱有暗傷，是早年強行沖擊境界失敗留下的吧？”她突然開口。
枯木長老渾身一震，猛地看向白若雪。
“你……你怎么知道？”
他早年確實因修煉一門秘術出了岔子，強行沖擊更高境界失敗，導致根基受損，留下無法痊愈的暗傷，修為也永遠停滯在了元嬰初期頂峰。
此事乃他最大秘密，赤血樓內也僅有樓主等寥寥數人知曉！
這女子，竟一眼看破？
白若雪指尖繞著茶盞邊緣，語氣隨意。
“觀氣而已，你這傷嘛，傷及本源，沉疴難愈，尋常丹藥怕是沒什么用了。”
枯木長老眼中瞬間發出驚人的光芒，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仙子……仙子既然能一眼看出，莫非……有解決之法？”
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白若雪微微一笑，笑容里帶著點小狐貍般的狡黠。
“法子嘛，倒是有那么一兩個，不過……”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瞥閣外。
“代價可不小，而且，要看老先生你，還有你們赤血樓，接下來的誠意夠不夠了。”
枯木長老心領神會。
這女子，是在拿捏他！
也是在拿捏赤血樓！
但……這是他數百年來，距離治愈暗傷、突破桎梏最近的一次！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激動。
“仙子放心！只要仙子肯賜教，老朽……不，整個赤血樓，都必將銘記仙子大恩！”
他語氣斬釘截鐵。
就在這時。
閣外傳來腳步聲。
莫天行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已換了一身稍顯隨和的暗紅常服。
臉上那層陰鷙也似乎收斂了許多，只是眼底深處，依舊冰寒。
他身后跟著幾名端著精美食盒的侍女。
“讓二位久等了。”
莫天行踏入閣內，目光掃過枯木長老略顯激動的臉，又落在神色平靜的蘇沐和笑吟吟的白若雪身上。
“略備薄酒，為二位道友壓驚。”
侍女們魚貫而入，將一道道靈氣四溢、色香味俱佳的珍饈佳肴擺上桌案。
有蒸騰著霞光的靈禽肉羹，有閃爍著玉光的深海魚膾，散發著濃郁藥香的百年山珍……皆是價值不菲的靈材所制。
“樓主客氣了。”
白若雪毫不客氣地拿起玉箸。
“看著不錯。”
莫天行在主位坐下，親自執起一尊碧玉酒壺，為蘇沐和白若雪面前的酒杯斟滿。
琥珀色的酒液流淌，散發出醉人的醇香。
“此乃千日醉，窖藏百年，尋常修士沾唇即醉，不過以二位的修為，當可盡興。”
莫天行端起酒杯，臉上擠出笑容。
“今日之事，是我赤血樓魯莽了，本座敬二位一杯，權當賠罪。”
他舉杯，目光卻緊緊盯著蘇沐。
蘇沐沒動。
白若雪端起酒杯，在鼻尖輕輕嗅了嗅，眼眸彎成月牙。
“香是夠香，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沒有加什么佐料呢？”她笑盈盈地看著莫天行。